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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夜半撞见非人类》20-30(第7/22页)
朝臣身上:“诸位爱卿都以为,和亲之事可行?”
众臣低首,不言。
高位上姜王身影高大,仅仅上半身直立挥之不去的阴翳就覆盖在宫殿地砖上。他比年轻的世子要可怖得多,目光沉凝。
无人敢说话,寒冬腊月,豆大汗珠顺着官帽直滴在脚侧,溅出巨大声响。
“流深。”
姜王甚感无趣,和颜悦色地唤了自己最宠爱的儿子。
徐流深袖手,未至一词。
他其实像他母妃,也像他君父。明光殿横梁曳下的阴影驳杂他面部,分割出一半柔软一半残忍的奇异景象。
徐琮狰共有十四子七女,儿子死伤残流放得差不多,未出嫁的适龄公主就一个,排行第六,如今未满十五,正是豆蔻年华。
帝心难测。
徐流深沉默良久,抬头,静静道:“儿臣主战。”
“哦?”
徐琮狰笑了,自层层台阶之上俯视他:“说来听听。”
徐流深开口道:“总有一战。”
寂静。
徐琮狰耐心道:“你没有什么其他话要跟寡人说?”
徐流深垂眼,极缓慢,却坚绝地摇头。
“可惜了。”
良久,徐琮狰后靠,意味不明道。
出明光殿时人人双腿虚软,殿前台阶又甚高,多人欲跪,在身后太监的微笑目送下硬是站稳了——御前失仪,不是闹着玩的。
华清之父仪亲王随徐流深往外走,他还算镇定,凑在徐流深身边耳语:“殿下,西戎使臣不日将进宫,求娶六公主。”
“另有一事。”
他踌躇道:“鳌王找到了据说下落不明的第九子。他流落民间后被一家商户收养,姓萧,名叫萧重离。”
徐琮狰十四个儿子,只剩这一个了。此时落入鳌冲手中,其心昭昭。
仪亲王试探道:“我们要不要……”
徐流深朝服颜色绀青,神情淡淡。他衣袖上象征身份地位的孔雀翎羽毛华丽,金织彩线,在光影变幻下显出血一般残色。脚下宫砖坚硬,铺就一条无形的白骨之路。
仪亲王听见他笑了一声。
这显然不是什么值得笑的事——他和姜王政见不合,姜王又多了一个可供选择的继承人。
仪亲王微讶,看向他冷淡侧脸。
徐流深卷了卷衣袖,望向乌云压顶的天:“本宫总觉得骨头痒。”
他说——“没有对手,未免无趣。”
宫中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飞燕,姜王那句“可惜了”传到谈善耳中时他正撸起袖子学揉面,鼻尖沾了白白的面粉。
顷刻便要变天,乌云黑沉地压过来。
厨娘刚刚还忧心自己晾晒在外面的盐巴,这会儿又忧心起来江山大事:“殿下应当跟朝臣一样,说他主和不就行了。”
“这年冬天这么冷,想必是个寒春,不该打仗的。”
烧火的也七嘴八舌,有人折了柴禾往灶膛里一塞,压低声音:“话是这样说。”
打不打仗的他们不知道,只道最是无情帝王家,历朝历代当了太子又死的多了去了。打不打仗不重要,坐不坐得稳当储君之位才是紧要的。
不该忤逆姜王。
谈善没想说什么,笑了一笑。大娘握着擀面杖,戳了他一下,他慢悠悠地给面团翻了个面,调子也跟着渐隐的黄昏温吞:“总是要打仗的。”
他说。
总是要打仗的。
这天底下如果要找出一个最了解姜王的人,只有徐流深了。
谈善最后捞了一盒子糕点晃晃悠悠从厨屋出去,他嫌袖子碍事,挽起来挂在胳膊上,沿着去元宁殿的路往回走。
王杨采的面上多有忧色,他跟在谈善身后,欲言又止。少顷,面前传来吵嚷声,伴随好几声“六公主”“公主万福”的请安声。
谈善脚步一转换了个方向,然而已经来不及。
“王公公!”
王杨采“哎”了声,迎面而来一个穿宫装的少女,红着双眼:“本公主要去巫鬼殿!”
王杨采苦笑一声,躬身道:“公主何必为难这些下人。巫鬼殿非重大祀日不开,无王上或世子口谕闲人免进,公主一无手谕二无口谕,实在……”他表情为难。
“巫鬼殿”这个名字在耳边一晃而过,谈善提着食盒的手一顿,倒是多看了一眼王杨采。
王杨采叹了口气:“公主请回吧。”
六公主声音几带哭腔:“那本公主要见世子。”
她此刻若是求见姜王想必得到的就是无可转圜的答案,去见徐流深倒是聪明的选择。到底深宫中长大,心思再如何也不会简单。
但谈善心想,从称呼上看,她对徐流深惧怕大过血脉亲情。
王杨采委婉提醒:“公主,您知道的,见世子须得提前几日差人递信给元宁殿。何况今日世子生辰,诸事繁杂,未必能抽出功夫来见您。”
六公主眼圈越发红起来,她自然是知道规矩,只是心怀侥幸。
“奴才还有事。”王杨采招招手示意她身后的人上前,劝告道,“殿下还是回宫吧,万事不到最后一刻,说不准。”
徐韶娩忍着泪,她听到消息急匆匆地出了宫殿,一路提着裙摆不顾礼仪小跑,发髻散乱,珠钗也在此刻“啷当”落地。她是王朝金尊玉贵的公主,所有人却都用怜悯至极的眼神看着她,叫她认识到和亲这件事必然是板上钉钉。
有人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实在轻。徐韶娩在泪眼朦胧中抬头,面前伸过来一只少年人的手,掌心干净,上面是她落在地上的点翠珠钗。
谈善还没有见过女孩子哭,颇有些无措,把手又往前伸了伸:“你不要哭了。”
徐韶娩没有反应,一动不动望着他掌心的金钗。
不得已,谈善又低声:“公主,动静闹大了到姜王面前,他会更快把你送走。”
徐琮狰不是会顾忌父女亲情的人,倘若他知道这件事,即使不和亲也会因举止失仪降罪她。
徐韶娩一顿。
“本公主记得你是世子带进宫的琴师。”
她擦干了眼泪,一一环视过身边的人,记下所有人的幸灾乐祸的脸。最后挺直了脊背,冷笑出声。
非常短的时间内,她拿走了谈善掌心的金钗,插回发髻上。
“若本公主有幸为姜朝和亲,会央求父君带走你们。”
谈善察觉到她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心想这是徐流深的妹妹,就想了一秒,手臂已经先于大脑动作,将食盒递了出去。
“给你。”
递都递出去了,谈善说:“糕点。”
说完又不好意思地补充:“可能有点甜。”
多加了一勺白糖,一勺还是两勺,也不记得了。
面前少年其实看起来不大,眼睛弯弯,语气温柔。徐韶娩一愣,又听见他笨拙地安慰:“不过不高兴的时候吃点甜的,心情会好。”
徐韶娩忍住了哭腔,默不作声地接过了他手中食盒。
人群散了,谈善忙活一天白干,两手空空地走在路上,长叹一口气。
他现在开始发愁世子爷的生辰礼物了,再做一遍肯定来不及。
谈善一边发愁一边问王杨采:“她为什么要去巫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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