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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扑火》14-20(第7/13页)
的张楠金还在和病床两边的患者家属交涉,两名护士和一名实习生站在一旁。
“……患者的肿瘤细胞扩散风险大、肿瘤体积已经超过眼球的一半,摘除眼球是最稳妥的手段。等癌细胞经视神经或眶裂进入颅内,一切就都晚了。”张楠金苦口婆心劝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应该趁还能手术的时候,立即进行手术。”
“可是我女儿才十七岁,她明年是要考北影的——摘了眼球,你让她以后的几十年怎么办?!”患者的父亲情绪激动,而患者母亲则沉默坐在一旁,默默擦着红肿发炎的泪眼。
这样的拉锯战已经在短短两天内开展了无数回,对于癌症患者来说,时间就是生命,每延迟一天,患者的生存希望就渺茫一分。
按张楠金他们的想法,应该立即为这名眼底母细胞瘤患者展开手术,可由于患者家属的阻挠,他们迟迟得不到患者的手术同意书。
时间在无谓的浪费,患者体内的癌细胞却在争分夺秒地扩散。
即便是面对普通的患者,医者仁心也该感到痛心,更何况,患者只是一名不到十八岁的小姑娘。
张楠金眉头紧皱,声音急促:
“至少摘了眼球,你的女儿还能考虑未来几十年怎么过,可要是就这么放任癌细胞继续扩散下去,她——”
后边的话,张楠金生生吞了下去。剩下的,她不能说,更不能当着患者的面说。
虽然没直说,但该猜到的都能猜到。患者父亲脸色难看,低头猛抽了一大口烟,患者母亲则用已经湿透的纸巾用力地按了一下眼眶。
病房里流淌着压抑的寂静,唯一的声音是病床上的患者发出的。她屈膝坐在床上,落下的眼泪洇开膝盖上的条纹被单。
卫霓站在张楠金身后,沉默不语地望着话题的中心人物。
患者是一名不到十八岁的清丽少女,缎子般的乌黑直发散落在瘦削的肩膀上,张楠金和她父母交涉的时候,她一直在无助地哭泣。
论容貌和气质,少女属实万里挑一,只可惜肿瘤让她的瞳仁变成了黄白色的半球形肿物,影像里则更加明显,远看过去,像轮月亮。
少女为了掩饰眼睛的异样,就连哭泣也只能像做了亏心事那样遮遮掩掩地低头抽泣。
“可是——”患者父亲重新开口道,“就算我们同意做手术,你们不是说,也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吗?”
“雅逸的手术难度很高,摘除眼球也不是一个小手术,我只能尽量向你保证,我会想办法请到国内最一流的眼科专家杨蕙若来主刀,其他的——我不能盲目担保。”张楠金说,“手术的风险的确算不上低,但以雅逸现在的病情来说,完全值得一试。”
张楠金话音落下后,病房内许久都没有人开口。
田雅逸的父亲闷不做声地抽着手中的烟,红色的火星在洁白的病房里时隐时现。
许久后,卫霓和张楠金他们走出了病房。
这次交涉再次失败了。
田雅逸的父母不愿女儿年纪轻轻失去眼球,毁了今后大红大紫的前程,仍然奢望着绝境之中有奇迹发生。
至于他们口口声声的女儿的“明星梦”,在卫霓看来,更像是他们两人的“明星梦”。
少女从头至尾,只是无助地哭泣着。
“不管如何,先做好尽快手术的准备——”张楠金一边走一边吩咐道,“我一会给北医三院打个电话,问问杨蕙若的档期,尽量把时间预留出来。你们再做一做田雅逸父母的工作,小姑娘的情况不能再拖了。”
“好,知道了。”几名医护人员点头。
“卫霓——”张楠金说,“你把田雅逸的资料整理一下,一会送到我办公室来,我约了几个院外的专家,你来听听大家的联合会诊。”
周围几个医生都朝卫霓投来艳羡的目光,能够旁听专家的会诊,是多么珍贵的一次机会。
“好。”卫霓平静应答。
众人分头行动,卫霓回到医生办公室整理资料,再送到十四楼会议室参与线上联合会诊。
等她忙完这些,想起给沈淑兰打电话时,时间已经七点过了。
她和来交班的医生交替之后,匆匆来到住院部,找到沈淑兰所在的病房,刚一进去,沈淑兰就格外热情地拉住她,向众人隆重介绍她的身份。
“这就是霓霓,读的北大医学院,中间因为她爸的事儿耽搁了几年,要不然已经是主治医师了——”沈淑兰骄傲道,“来,霓霓——这都是妈妈的亲人,这是你外婆,你舅舅,你姨妈——这两个是你表哥——”
卫霓没有开口的机会,只能在沈淑兰的带领下,跟着重复那些陌生的称谓。
沈家是正儿八经的书香世家,据说家里还出过状元,虽然后来家道中落,成为一户普普通通的小康之家,但老人家依然没忘记祖上的荣光,虽说后来沈家没出过什么大人物,但也算个个都衣着体面。
沈淑兰为了嫁给卫稼丰,几乎和沈家断绝关系。还是卫霓嫁给成豫后,沈淑兰和母亲才缓和了关系,直到今日,卫霓才第一次见到自己名义上的外婆一家。
外婆着装素雅干净,一头银色短发烫着小卷,端正秀气的五官依稀能认出当年的美貌。她向卫霓提了几个问题,关心的无外乎是她的工作和婚姻生活,看得出老人年纪虽然大了,头脑却还很清晰。
坐在一旁的舅舅偶尔顺着外婆的提问追问两句,大多数时候都和他的妻子一起保持着沉默。
最有谈话热情的是沈淑兰的姐姐,卫霓的姨妈,她热衷用卫霓和她的孩子作对比,似乎想借此敲醒懒惰的儿子,只可惜,在一声声“看看你表妹——”下,两个表哥看卫霓的眼神越发冷漠不耐。
卫霓觉得无奈又可笑,奈何沈淑兰热情高涨,似乎想把过去丢掉的所有面子在这一刻都找回来,喋喋不休地炫耀着卫霓过去的一项项成就——卫霓如坐针毡,却只能强笑着陪伴母亲。
沈淑兰和卫稼丰的婚礼上,沈家人一个都没出席。
卫霓见过他们的婚礼照片,沈淑兰红肿的眼眶和强颜欢笑的面庞一直印刻在她的回忆里。所以年幼的她,已经能理解沈淑兰对自己近乎苛刻的超高要求。
她是沈淑兰重要的其中一项证据——证明她当初执意嫁给一个地痞小子的选择没有错。只要卫稼丰事业成功,自己的女儿名列前茅,她就能向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证明,愚蠢的另有其人。
能够理解——但是看着其他的孩子们能够在蓝天下欢声追逐的时候,坐在书桌前和试卷奋斗的卫霓仍然心怀艳羡。
她理解要强的母亲,但在她小心翼翼提出放假一天去游乐园时,沈淑兰给出的却是严厉的拒绝和责备。
她每每委屈自己也要去理解他人,只因为他们是她最重要的人,但她的付出,却总是得不到相应的回报。在她换位思考理解他人的时候,他人却不会用同样的努力来理解她。
有时卫霓会感到付出一腔真心却撞上冰冷城墙的茫然和受伤,她时常为自己的等号在别人那里划不上去而难过。
但那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现在,随着年纪的增长,她已经习惯了这种茫然和受伤。她学会了沉默,学会了掩饰这种失望。
人生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又陪着沈淑兰坐了一会,沈淑兰忽然拍了卫霓的手臂一下:“哎呀,一没注意时间,都八点过了——你晚回家,和成豫说过没有?他来不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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