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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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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迹。

    狄书惠是一个不善言辞的女人, 很传统, 和她劳作的背影一样沉默。

    没念过几年书,小学一毕业就外出打工,每年如期寄一笔钱回家里。

    狄琛没见过他的姥姥姥爷, 只见过狄书惠用布巾包好, 托同乡带回老家的钱。

    把伞重新举起来, 他开始烧纸。

    山下买的打火机质量不好, 仿佛是受了潮,按好多次都点不着火。黄纸一角很艰难地烧起来,又被一股斜风吹灭。

    “妈, 是我。”狄琛很轻地说。

    他摸了把脸上的雨水,几乎每根手指都有厚厚的茧。

    打火机的出火口被他小心翼翼地拢着,这一次点着了,没吹熄,堆叠的黄纸燃烧成灰,灰黑的纸屑迎风打着卷儿。

    狄琛与狄书惠的照片对视一眼,走之前嘴唇蠕动两下,又跪下去一言不发地磕了个响头。

    下山的路上他收到岑宴知的微信消息,问他是不是不在家,没过多久发来一张自拍,雪地晴天,背景板是岑家别墅里的小亭子。

    岑宴知板着脸比了一个耶,苦大仇深的,很像被人举着枪顶在脑后。

    [怎么了?]

    岑宴知改了微信名,现在叫“神奇小海螺”:[我排位掉段了,胜率也少好多。]

    [狄琛哥,你要不要来我家吃饭?我想你带我上分。]

    岑宴知的头像还是那只黑脸暹罗猫,但姿势不一样了,变成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鼻尖有一根狗尾巴草。

    这是岑宴知养的猫。

    上次去岑家,狄琛逗留的时间不长,因此很遗憾地没见到这只有可能刷新在别墅任何角落的小黑脸。

    狄琛手里攥着被揉成一团塑料袋,没留神地一滑,左膝重重叩出一声响。他单膝跪地,疼得直不起腰,伞柄歪倒在肩侧,半边衣服湿透。

    剧烈的疼痛通过神经纤维传递到大脑,狄琛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没叫痛。

    他似乎天生的有些迟钝,对身体的各种感觉,以及精神上的情感。

    小时候狄书惠在小超市收银,他在外头的空地上玩,被路边的砖头块绊倒了,就摔坐在原地,不哭不闹,但眼泪没停过。

    路过的好心大婶看到他,忙把他抱进小超市,“这娃的妈在哪?瞧瞧,瞧瞧这膝盖,都摔流血了!”

    狄书惠连声道谢,自掏腰包给人塞了两饮料,上药的时候问他痛不痛,狄琛乖巧地摇头。

    上学后被不读书的混混堵着要钱,一身伤的回家,狄书惠也问过他哪里痛,他还是摇头。

    他想起陆今说,他得让岑宴秋爱他。

    可他自己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辨认得出岑宴秋给他的是不是“爱”?

    很久没回岑宴知,对方在催他回复。

    狄琛慢慢挺直膝盖,右手有水,摁键盘时总打滑。他狼狈地拼完一句话,点发送。

    [可以,你告诉我时间。]

    *

    晚上一下火车,停在单元楼门口的那辆车就把他劫走了,车上只有驾驶座的张叔一个人。

    狄琛还穿着那条磨破的裤子,伤口处的血已经干涸,像黑红色的多角蜈蚣,狰狞地伏在他的膝盖上。

    “张叔,小知和我约的是明天。”他没缓过劲儿,语速慢吞吞的。

    张叔不好意思地笑笑,轿车发动开得飞快。

    他说:“这个嘛……少爷等不及了,所以叫我快点来接您。”

    张叔话里留了余地,没直言这个“少爷”是谁,岑宴知是,岑宴秋也可以是。

    火车一来一回花了狄琛大半天,他在后座困得掺瞌睡,甚至没察觉到张叔是几点开到的岑家。

    九点,玉临雪停,积雪压弯枝条,在狄琛关上车门时,一捧软雪被震下来,淋了他满头。

    前方那栋风格简约的别墅三楼还亮着灯,窗帘将落地窗掩了一半,影影绰绰地透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狄琛瘸着一条腿,刚走到门前,有人将门推开一道缝,檐下的照明灯一同亮了,在岑宴秋高挺的鼻梁旁扫下一片朦胧的淡影。

    他恍如对狄琛的到来全然不知,记着前些天的仇,脸上表情很臭,“你怎么来了?”

    见岑宴秋不是特别欢迎他,狄琛双手交握,不知所措道,“小知叫我来的。其实我们约的是明天,但张叔今晚就把我送过来了……”

    岑宴秋把他从头到脚地打量一遍,看到他膝盖的伤,脸色又难看几分。

    “进来。”他扔了双拖鞋在狄琛脚边。

    白色獭兔毛,全新的,款式和他租房那双一模一样。

    “小知呢?”换上毛拖,狄琛问道。

    岑宴秋:“睡了。”

    狄琛站在玄关,尴尬地攥着那把旧伞。他淋了一场雨,虽然身上的衣服已经干了,但皮肤残留着黏糊糊的腻感,裤子还破了一条腿,有点像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岑宴秋上了楼梯发现他没跟上来,转身说:“脑子也摔傻了?”

    狄琛一瘸一拐地跟过来。

    “没叫你走这么快。”岑宴秋不悦道。

    狄琛:“……”

    穿过一条很长的走廊,岑宴秋走在他前面,步调不快不慢,有时会停一停,像在等他。

    进了一间比他整个租房还大的卧室,岑宴秋让他坐床上,然后背身不知道在翻什么东西。

    狄琛裤子脏,没好意思往干净整洁的床铺上靠,于是席地坐下来,盘着没受伤的那条腿。

    “外套脱了,扔这里。”岑宴秋回来时拎着一个空的脏衣篓,另只手抱着一个家用医药箱。

    薄韧的眼皮朝上一掀,看不出喜怒:“裤子也脱了。”

    狄琛难为情地“啊”了一声。

    “啊什么?”岑宴秋说,“不脱裤子怎么上药?”

    狄琛死死抓着裤腰,至死也要捍卫他裤子的模样,无论岑宴秋怎么说都不肯脱。

    “到底有什么不能的!”

    他可是狄琛的男朋友,有什么是男朋友不能看的?

    岑宴秋恼了,把药膏棉签往旁边一撇,“上药而已,又不是——”

    须臾,他突然哑火。

    脸也跟着一块红。

    狄琛的手还放在裤腰带旁:?

    上一秒还在生气的人,此刻脸和耳朵火烧云般地通红,闷声去衣帽间拿出一条宽松的棉质长裤。

    “换。”他简洁道。

    狄琛把浴室的门反锁了,避开膝盖的伤口,小心地脱掉脏裤子,换上岑宴秋的那条。

    裤腿很长,余下的部分堆在脚踝的位置,小尾巴似的拖在地上。他把裤腿挽了几道,返回卧室,岑宴秋脸颊的红还没消。

    “在哪摔的?”岑宴秋拧开药膏的盖子,往棉签头挤了一点,涂的时候嘴唇快抿成一条直线。

    药膏是凝胶状的,涂开没有刺激性,很温和。

    狄琛愣了愣,回答道:“墓园。”

    棉签从结痂的地方划过,岑宴秋没控住力,导致那处伤口轻微撕裂渗血。

    “……抱歉。”岑宴秋说。

    “没事,不疼的。”

    狄琛没感到痛,反倒是淋过雨的外套被玉临的风一吹,像刺骨的冰壳,冷得他打了个颤。

    膝盖擦过药,待会儿洗澡就不能碰水,他问岑宴秋要了一卷防水的医用绷带,娴熟地缠了三圈。

    岑宴秋给他拿了一套睡衣,和那条棉质长裤一样,在他身上都显得很宽大。

    领口松松垮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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