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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乌兰巴托》50-60(第8/17页)
笑,拿出纸巾递给他,“是你自己要问的,问了又怕,真没出息。”
“是,我没出息”梁泽接过纸巾,心不在焉地在心里答:连承认自己是谁的勇气都没有,这世上恐怕没有人比我更没出息了。
两人一人一烟相守在楼道口,身前青烟环绕,通风管透过的光束里,跃起无数微小的粉尘。梁泽看着那些漂浮舞动的尘埃,仿佛觉得,自己就是那些尘埃中的一粒。
烈士园里的无字碑上,刻不上他的功名,但在陈东实心里,却活生生烙下如此深刻的血印。梁泽恐怕自己也没想到,陈东实会恨上李威龙,就像李威龙也不会想到,陈东实会恨上自己。
这世上无奇不有,唯有因爱而恨,最不需要缘由。
“一支烟抽完了。”
陈东实掐灭烟蒂,站起身来,刚要拉人,楼道口闯进一位白衣护士。
“大事不好了”护士气喘不止,慌忙道:“病人病人大出血!”
第055章 Chapter 55
陈东实已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赶到病房前的。他只感觉到心脏在“咚咚”、“咚咚”地跳。走廊上来回奔走着医护工作者, 白茫茫一片。各种仪器发出糟乱狂放的声响。通天里塞满了秒表倒计时般的预警声,男人看向挂在墙上的钟,在梁泽一声声呼唤里, 徒然一跌, 昏倒在地。
再醒来已经入夜, 窗外雨渐停了, 屋内却下起了雨。凡是看得见的地方,无不浮着一张伤心面孔。第一个跃入眼帘的是李倩, 小姑娘哭得面色骇白, 见到人醒了, 用泪汪汪的眼看着自己, 陈东实心里一下子害怕了起来。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四年前,当他从哈尔滨驶回乌兰巴托的火车上下来时,前来接自己的肖楠也是如此。顶着一张茫然又无措的脸, 在声声悠长的汽笛声中, 告诉自己李威龙的死讯。陈东实害怕那样的眼神, 那样的眼神之后, 就好像一定附带着一个糟糕透顶的消息, 过去是李威龙,今天
今天换做是肖楠了。
“东实”曹建德打住伤悼,正要开口,反被问, “人呢?”
屋子里的人全都沉默住了, 连哽咽声都没有,生怕打破这平静背后的湍流。
“肖楠人呢?”陈东实复又问, 掀开被子,扯下缠在手上的输液管, “肖楠呢童童妈呢我还答应童童要带她去见妈妈的呢”
男人呜呼声愈浓。
“东哥”徐丽含泪上前,钳住他的手臂,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梁泽。
陈东实走到门边,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扫了圈屋里人,“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她快不行了。”最后还是梁泽开口,每一个字都不带任何温度,“陈东实,你要是还有心,就去看看她吧,医生说她捱不过今晚十二点。”
“啥意思?”陈东实瞪大眼睛,一把抓起梁泽的领子,忍泪质问:“什么叫捱不过今晚十二点?你把话说清楚!怎么就过不了十二点?!”
“你掐死我也没用。”梁泽冷静地看着他,近日事多,陈东实消瘦不少。两面面颊凹陷进肌肉里,更显出那陡峭的颧骨,像两座憔悴的山丘。
“行了,把手撒开吧,”曹建德哀叹,“你与其在这儿哭闹,还不如去看看她。”
“他是不敢。”梁泽撇开陈东实的手,冷哼一声,“他害怕见到肖楠真的不行了,害怕又经历一次同样的生离死别,害怕自己没有能力更改这种结局,就像当初没有能力更改李威龙的结局一样。所以才会在这里叫嚣,而你叫得越大声,越显得你懦弱、胆怯,陈东实,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众人一一屏气,短暂沉默后,只听见陈东实自嘲般的呛出一声笑,他抹去眼底的泪,一一扫过眼前所有人。
“没错,我就是个懦夫。从四年前到今天,我依旧连自己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好”
男人开始自说自话。
“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有普通人的伤心,有普通人的无奈,有普通人的庸俗,我什么也不是……”
“我再告诉你一遍,陈东实,”梁泽抬手瞅了眼手表,“距离十二点只有不到两小时,你他妈的再在这里说这些自暴自弃的屁话,我明天就给童童联系新的领养人。我说到做到。”
话音刚落,陈东实似被刺中了痛处般,一下子清明起来。他撇下屋头所有人,迈腿往走廊尽头跑去。后头的徐丽想跟上去,被梁泽拦下。她忍不住说:“你何必这样吓唬他?”
“他就这糯滋滋的性子,你不拿刀狠狠戳他一下,他就只会迷迷糊糊地到处发神经。”
徐丽面色一软,到嘴的话突然没了兴致,转身进了屋子。
急症室床头,愁云惨雾一片。整个房间空洞洞一片,只剩一张床,一张被,和一个濒死的女人。一切都是简单的,原始的、干净的,透着一股把一切拨回到原初时的隐秘的残忍。
其实梁泽说得很对,自己就是不敢,不敢亲眼目睹,不敢亲身面对。四年前的李威龙他没能见上最后一面,实则也是一种侥幸,因为见了,只怕他会做出比死还要可怕的事。
只是四年后,肖楠将去,他不得不面对。二十六七岁的自己可以假借机缘和时间,错开那片伤心的丛林,而三十而立的自己,却再也绕不开这遍布荆棘的巉岩山道。命运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试图躲闪开它的人,它早已为每个人的人生规划好了路线与障碍。
“童”
女人气息恹恹,连说一句话,乃至一个字,都需用尽全力。
才短短几天时间,她就从面色红润、眉目生春的待孕产妇,变成了白布上一块横陈的腐疽烂肉,陈东实不由得想到菜市场里悬挂在案板上无人问津的猪五花——可见生育之于女子,不亚于一场生理意义上的毁灭。
“童童”肖楠虚喊着,伸出手指勾住男人衣角,“童”
“她好得很。”陈东实坐在床头,手头捧着个小盒,眼皮沉重。
肖楠闻罢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瘫平到床头,似搁浅的死鱼般,双目硕大地瞪着天花板。
风吹动纱帘,照进月光一片。男人抽了把鼻涕,将盒子放到被上,转过头来,露出两行清晰可见的泪。
“还记得97年在罕乌拉,718炼钢厂,我俩头一回见面。”陈东实埋头细语,“你那样风光,扭着小裙子,头发散开,耳垂子上搽香水,飘在走廊上,像朵到处开的喇叭花。”
女人状如死尸。
“还有后来,你当着车间百十来口人的面,甩着头,红着脸,告诉大家,你要追一个人,外号叫陈木头。”陈东实握住她的手,“有人问,陈木头是谁呀?你说,嘿,呆瓜,陈木头就是咱们隔壁车间那个最木最呆的陈东实呀。”
陈东实越说越觉得无力,吐出的每一个字仿佛都要呕尽心血一般。无疾而终的陈述就像两人戛然而止的命运,很多故事讲到一半,便已经是穷极血泪的终章。
肖楠垂垂叹息,“原来这些你都记得”
“我记得的,我记得。”陈东实紧握着女人的手,多害怕她会像某人一样,不经意间化作飞烟散去,“我不仅记得这些,我还知道,你我结婚三年,有名无实,你为的不过就是想要一个站稳脚跟的机遇,你嫁给我,也无非就是想要拿个永居的身份。”
“可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肖楠咳嗽两声,眉眼慈悲,“先入局的是我,后来陷进去的也是我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是我对不起你,没用的那个人是我。”男人泣不成声,“不然你打我吧,或者骂我,就像你从前揪着我的耳朵把我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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