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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窄曲折的河道是开不进天家大船的。到时候有别的州县将天家使者半路截了去,我们忙活半天,岂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谢宣这么一说,众人纷纷展眉,显然都松了一口气,只要新任知州不阻止下面的人推种甜杏即可,旁的都好商量。

    赵方令率先卖好道:“既然谢大人身上有此等机缘,也是咱们纪州的造化,每天上山采冰用不了那么多的人,现在未到汛期,正好可以清理河道,兴修水利。”

    谢宣弯了弯唇,轻啜了一口极品明前龙井,没再讲话。

    店家进来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众人的碗碟里皆吃的七零八落,只有曹问的碗碟很是干净,整场宴席下来,并没怎么动筷。

    谢宣心思一动,他朝侍立在身侧的伏远山打了个手势,伏远山立马意会,微笑着对店家说:“这些荤腥来之不易,倒掉怪可惜了的,我家主子养了一条大黄狗,卧在府邸还没吃饭,店家拿着器灌来,我敛些回去给狗子对付一顿。”

    店小二朝赵方令的方向看去,赵方令微微冲他点了点头,意思是允了。

    谢宣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冲众人展颜一笑道:“让大家见笑了,初来乍到,朝廷的俸禄还没领到手,路上花费的狠了,手头有些拮据,能省一点儿是一点儿了。”

    众人皆点头道:“理解,理解。”

    但……谁敢真的给谢宣打包残羹冷炙?只得趁着封罐的时候,特意命后厨又给重新做了一份,给谢宣带上。

    宴席散场后,谢宣带着伏远山和一众吃食扬长而去。

    许信义看着谢宣远去的背影,不由嘲讽道:“没想到公府公子还这么小家子气!看来此子不足为虑。”

    赵方令这次难得没有附和他,细心的人或许早已发现,此次宴席的节奏一直牢牢把握在谢宣的手中,推行甜杏的议案八字还没一撇呢,河道便需要提前整修了,无论大家说什么,怎样说,到最后都不知不觉的按着谢宣的意思做事了,而且还让人觉得十分合情合理,这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也相当令人心惊。

    天色渐晚,白天升腾起来的暑气还未散尽,空气闷热难耐,送走谢宣之后,谁也不愿在外面多待,皆骑马的骑马,乘轿的乘轿,各自离去,回家享清闲。

    只有曹问迈着两条细长的像高粱杆似的腿,走在宽阔的街道上,被月色一照,嶙峋的可怕。

    街旁的粮米店都打烊了,他裹紧宽大的衣袍往菜市口走去,欲打算捡些摊贩不要的烂菜叶,回家煮煮充饥,然而饥荒年景,哪里还能轮到他来捡菜叶子?早被一旁虎视眈眈的乞丐们抢走了。

    曹问仰天叹了口气,家里还有六旬老母和待产的妻年幼的儿,都眼巴巴的等着他买米下锅呢,可他那点微薄的俸禄,哪里支付得起纪州这天价般的米盐?

    他尚且有官身在,都过活的如此艰难了,更遑论普通的平头百姓。

    他本以为新来的知州是个好的,但凡有点良知就不会同意赵方令他们推种甜杏,抵御旱灾的狗屁提议。

    没想到啊,又来了一个和那群狗官同流合污的!真真是老天瞎了眼了!纪州百姓惨啊!

    曹问内心凄凄清清的回到了家,却发现家中屋门紧闭,他推门看了看,房内空无一人。

    曹问顿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从屋里到屋外转了数圈试图能从犄角旮旯处寻得妻儿老母的身影,然而结果是令人失望的,他一无所获。

    出门倒杂物的邻家阿翁看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由的多问了两句,然后告诉他,他的妻儿老母出去讨米了。

    曹问:“……”他急得跺了跺脚,忙挨家挨户的去找。

    却说谢宣这边打道回府之后,刚一踏进家门,就有随从来禀报道:“大人,外面有庄户人家来乞食了。”

    谢宣吩咐道:“将中午剩的干粮拿些给他们,打发了吧。”

    那随从闻言却没动,挠了挠头道:“怪哉,她们死活不肯白拿,非得要立个字据给大人,声明不是乞讨是借粮,有什么差别?反正依纪州的粮价她们一辈子都还不起的。”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将手里的草纸递给谢宣,草纸大约是最便宜的那一种,饶是如此也只有一角,因为过于洇墨,没人拿这种纸书写,这张借条上的字是用炭笔描的,虽然有些模糊,大意还是能看得出来的,包括大约借了几块干粮,预计什么时候会还以及落款等。

    谢宣的目光停顿在落款处,城西甜水巷曹母妻儿具上。借条写的十分谦和有礼,一看便是读书人家。

    在大齐一般能读的上书的,家境都比较殷实,然而读书人家都沦为讨饭过活的地步,纪州之民生疲敝,可见一斑。

    谢宣无意为难,只道:“多拿些干粮给她们吧。”

    随从领命道:“是,大人。”

    可是没一会儿,后门房传来一阵争吵,隐隐有“不要求这个没有良心的狗官”之言。

    只听随从亦没有惯着他,回敬道:“我说曹大人,令堂携令正令郎都求到知州官邸来了,可见家里已经弹尽粮绝,您就舍一舍面子,给家里人留一条活路吧!”

    “我曹某人就是饿死,也绝不食狗官家的一粒粟!”曹问跳着脚的说话,孩子被吓的直哭,像只病弱的小猫崽子一样,妻子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老母亲在一旁直摇头叹息,几个粗粮饽饽撒的到处都是,周围围了一圈的乞丐,因为知州官邸门口有好几个随从在巡逻,倒也没人真的敢胆大包天上来抢吃的,只在一旁蠢蠢欲动的盯着,伺机而动。

    “阿娘,我饿!我饿!”曹问年幼的儿子边哭边说着。

    孰料曹问却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曹妻只好把儿子揽在怀里好生哄劝,只是因为饥饿产生的痛苦却不是言语能够安抚得了的,越安抚就越烦躁。

    就在这一锅乱粥似的境况下,曹问只听见一声嗤笑道:“母有难处而不知纾解是谓不孝,妻有身孕还令她四处奔波借粮是谓不仁,明有吃食不予子食是谓不慈,不孝不仁不慈之徒,也配谈气节?!”

    那声音犹如青竹朗月般通透,又透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沙哑,穿过黑蒙蒙的天,像一把利刃直插在曹问的心头。

    曹问瘦竹竿似的身影猛然一滞,他颤巍巍的回过头来,却见门房处长身玉立一名样貌极好的少年,那少年抱臂而观,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亦不知看了有多久了。

    他那一番话说的曹问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好不精彩!

    曹问深呼吸喘匀气,攒足力气指着谢宣的鼻子骂:“谢知州,我听说你父亲为了不失大齐一毫一寸的土地,在谈判桌上跟兀目人交涉了大半年,呕心沥血,毫不退让,可有此事?”

    “确有其事。”谢宣点头道。

    “令尊风骨铮铮,为何诞下尔等鱼肉百姓之徒!”曹问骂道。

    “鄙人不敢当曹推官这种指责。”谢宣淡淡的说道。

    哪知曹问越骂越起劲儿道:“你上愧君王的知遇之恩,中辱谢氏清正门风,下失百姓殷殷期盼之心,忝为纪州知州,乃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一小人尔!”

    曹问是骂的起劲了,但谢宣却依旧不为所动,甚至淡定的问了一句:“就这些?”

    曹问气急,胸膛剧烈起伏着!

    谢宣闲闲的看了他一眼道:“旁的不敢说,诽谤朝廷命官,我现在就可以叫人将你羁押起来,来人呀,将此狂徒拿下,押送大牢。”

    “谢宣!你是朝廷命官,我也是朝廷命官,你凭什么羁押我?”曹问不服气的说道。

    “就凭我是知州,而你只是一个小小的推官,狂犬乱吠,诽谤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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