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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是一身的白衣,止戈剑也仍被她负在背上,但她身上却少了从前那股清淡而倔强的锋芒,反而变得格外温和,像是藏起了所有棱角,柔软得让人只是看上一眼,就止不住地心疼。

    沈鹤之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好半晌他才明白,是因在归墟的那次荒唐,他的师妹怀了他的孩子。

    修行之人不易怀孕,他那时便也没有多做考虑,却不想归墟魔气浓重,竟会这般

    沈鹤之的呼吸突然起伏得厉害,他如此匆匆赶来,本是想确认那封信中所言是否属实,也是因抱着一份怀疑之心,他便想早些回来,免得他的师妹伤心。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会看到这样的云挽,他的云挽,他的师妹,竟怀了他的孩子

    他脑海中闪过许多纷乱的思绪,一时自厌,一时惊悸,一时又莫名欣喜。

    自云挽入门后,跟在他身边,到后来她追来魔域寻他的种种,也在眼前一幕幕浮现。

    沈鹤之从未想过,自己这样的人,居然会有孩子,他更从未想过,他的师妹,他亲自带着入道,几乎也是亲眼看着长大的师妹,会成为他孩子的母亲。

    这一刻,好似什么都变得不重要了,他整个人都彻底从那种混沌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却又好像陷入了另一片混沌。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他伸手触上脸颊,就沾上了一片湿润。

    他哭了。

    他竟然哭了。

    他仓皇地望着那粉白花瓣间的少女,泪水不住涌出,身体之上的疼痛似是完全远去,他却还是疼痛得忍不住地发抖,那是一种自灵魂深处升起的、难消的折磨。

    他痛恨自己未能及时赶回,未能在这段时间陪在她身旁;他又想上前将她拥进怀中,仿佛连四周拂过的风,都坚硬到会将她刺痛,令他想不惜一切代价地将她护在怀里;他还想告诉她,他再也不会离开她了,他已经没办法再离开她了。

    他要照顾她,要爱她,要和她一同养育他们的孩子。

    或者,他本来就是爱她的,否者那些欣喜到几乎痛楚的情绪,又怎会克制不住地在心底发酵

    他想向她走去,又怕身上的血会弄脏她的视线;他想躲起来,却已没办法再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分毫。

    可也是在这时,一声呼唤从远处传来。

    “小云挽?”

    少女的眼眸似都因这道声音而变得明亮,她回头看去,眼底露出了笑意,而谢玉舟也很快几步走来。

    “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谢玉舟紧张得额头上都冒了一层汗,“不是跟你说了吗,近些时日你就该生了,你要喜欢花,让你阮师叔来采不就好了!”

    “实在不行,你叫上她陪你一起来也好!你自己跑出来是要吓死我吗?”

    “这么紧张做什么,”云挽笑道,“我自己的状态我很清楚的。”

    “我能不紧张吗!”谢玉舟叫嚣了起来,“我这不是第一次当爹吗!”

    一句话,如兜头一盆凉水,让沈鹤之从头到脚都冷了下来,也让他猛然惊醒。

    他恍惚着,险些踉跄着栽倒下去。

    在愈发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他的师妹被那快步走来少年牵住了手,她冲他轻轻的笑着,并未否认他的话,眼底也仿佛溢满了爱意。

    云挽其实很不爱笑,这点沈鹤之一直都知道,她平日里大多数时间都冷着一张脸,显得极不好亲近,也不知是刻意的,还是无意的。

    沈鹤之有时甚至觉得,他的师妹是不是和他待久了,才这般不爱笑。

    她笑起来其实也很好看,是那种冷意褪却的恬静,从前她对他笑时,他总会下意识安静下来,生怕多发出些声响,那份笑意就会被打断

    这些零碎的念头不知是藏在哪段记忆中的,好似直至此时才被他重新记起。

    他竟觉得莫名的恐慌,他也终于意识到,她信中所言的确不假。

    她心中爱所爱之人,一直都是谢玉舟,而她此时怀着的孩子,也并不是他的,而是她与谢玉舟的孩子。

    少年牵起她的手:“姑奶奶,算我求你了,先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再说,之后你想做什么,我绝对不拦着。”

    少女似是觉得好笑,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任他搀扶着向外走去。

    两道身影相互依偎着,都是带着些许稚气的面庞,便仿佛是年龄相仿的少年夫妻,极为的登对。

    沈鹤之望着逐渐远去的两人,终是克制不住地吐出了一口血。

    猩红染在粉白的花瓣上,格外的刺眼。

    他想,这样也好,他的师妹,这般便算是得偿所愿了。

    她能与所爱之人相守,甚至孕育属于他们的孩子,他也会真心地祝福她,只要她高兴就好,也只愿她再不会落泪。

    至于他,他不该再出现在他们面前,归墟发生的种种,或许会让云挽心怀芥蒂,他若继续留在太虚剑川,恐怕会让她为难。

    沈鹤之又突然觉得很轻松,他爱的人本来就是有苏濯灵,即使他无法接受她,但他仍是爱她的,如今他便不需违背自己的本心,去回应云挽的感情,更不必去对云挽肚子里的孩子负责。

    他该走了。

    可是,他又该去哪呢?

    他最终御剑离开了太虚剑川,只是在彻底走出望仙道前,他还是支撑不住地从飞剑上摔了下去。

    无霜剑掉落在了一旁,他伸手想去捡,可手掌刚一触上,剑气就猛地炸开,他的手立时变得鲜血淋漓,一道道的剑伤从指尖遍布到手腕,血肉外翻着,令他有些无措。

    “为什么这么生气?”

    他像是在问无霜剑,又好似在问自己。

    那身白衣都好似被完全打湿染红,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狼狈,强撑着的那口气也像是彻底卸下。

    沈鹤之突然又发现,他其实并不觉得轻松,他很痛苦,从未有过的痛苦,像是身上的所有伤都在此时爆发了,每一寸都深深地折磨着他。又像是那股留存在他经脉之中的魔气在乱窜着撞击他的经脉。

    他压制不住了,他真的压制不住了,他太累了

    厄骨在蠢蠢欲动,掌心的净尘咒印也隐隐亮起了金光。

    他他至少不能在这里,这里距离太虚剑川太近了,若魔气当真失控,恐怕会波及到云挽

    沈鹤之凭借着最后一份意志,挣扎着想重新站起身,可在这个动作做出之前,他就又吐出了一口血。

    他半跪在地,眼前是猩红的血色,而在那血色之后,则是白茫茫的一片。

    他微微愣怔,视线也突然变得清晰。

    他看到了漫天的大雪。

    一片净白的霜花,带着冰寒又熟悉的剑意,落在了他的掌心。

    他的剑气失控了。

    额间的剑印仿佛在发烫,又好像是他身体之中正有什么在哭泣悲鸣,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失控,令他都禁不住微觉骇然

    思过崖的竹屋中,云挽被谢玉舟扶至了窗边的藤椅上。

    阮秋楹便给她倒了杯热茶。

    谢玉舟仍在那絮絮叨叨,云挽赌咒发誓了好半天,保证在孩子出生前,自己绝不会再一个人外出后,他才终于消停。

    屋中难得安静了下来,但一直盯着云挽肚子看的阮秋楹,却突然开口。

    “云挽,”她破天荒地问她,“如果日后沈鹤之知晓了这个孩子,又回来找你,想对你负责,你会接受他吗?”

    这是阮秋楹第一次问起这个,或许眼见着孩子要出生了,她还是有着她的忧心。

    云挽的神色也果真稍变化了几分,她眼底的笑意慢慢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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