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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齐眉》30-40(第18/21页)
不起?”唐纳言喉头绷得有点紧,他咽动一下,“打错了也可以说两句话的,还是你打算不和我说话了?”
香港阴湿潮热,庄齐靠在酒店房间的窗边,身后是彻夜不歇的霓虹招牌,一条街挨一条街地亮着。
她低头看脚尖,咬着唇,半天憋出一句:“香港和小时候不一样了,变化好大。”
唐纳言的嗓音低低的,因为思念太过,又染上了一丝沉哑,说话也像在哄人:“怎么会呢?香港一直都没什么变化,一定是你记错了。”
一段不应该发生的通话,庄齐居然不舍得挂断。
她吸了口气,眼眶里转着湿重的水珠,慢慢说:“没有啊,我们住在中环,傍晚我去了砵甸乍街,没找到哥哥小时候给我买的红色麋鹿发箍,一整条街都不见有卖。”
十三岁那年的冬天,唐纳言带她来过一次香港,也走过了这条古老的街道。当时她的手被哥哥牵着,暖暖的,在石板路上走得很快,不必担心会摔跤。
唐纳言很短地笑了下,“现在才刚入秋,哪里会有人卖这些,要等圣诞。”
庄齐不讲理地说:“那我不管,就是不一样了,我想要的东西没有买到,它就是不一样。”
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委屈,忽然之间湮没了理智,大概是从听见他的声音开始的,她就是这么没有用,一挨上唐纳言就忍不住要撒娇。
世上也只有他一个人,会接住她无数次的耍赖和胡闹,才令她这样放不下。
不是香港不一样了,是没有哥哥在身边,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唐纳言又问她:“吃晚饭了吗?”
庄齐很乖地嗯了声,“吃了,和同学一起吃的。”
她真的要挂了,再这样一问一答下去的话,心里那道好不容易构建出的,用于自我欺骗的防御机制,就要全线崩塌。
它不可以失效。
这段日子,庄齐全靠着歪曲脑海中的真相、动机和知觉活过来。
她反复地对自己强调,她一点也不想唐纳言,只是依赖惯了,一时之间戒不掉而已,总有一天会好的。
她被潮水般的情意逼得没办法,躺在床上,身体也像陷在了柔软的淤泥里,越是挣扎,就沉得越厉害,只好用这样的方式调节自身感受,达到情绪自洽。
唐纳言仍在那头叮嘱,“你要是再去那条街的话,走路小心一点,不要看手机,那些路都不平的,很容易磕着碰着,知道”
没等他说完,庄齐就飞快地挂掉了。
够了,不要再往下说了,别再说了吧。
她把手机扔在床上,自己慢慢地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等再站起来的时候,光滑的裙面被眼泪打湿,黏腻腻地吸附在小腿上。
勇气是精神上的消耗品,不会源源不断地供给,庄齐差不多就要用光了。
她洗完澡,躺在床上仍一字一句地背着采访稿,反复形成肌肉记忆。
和庄齐同住的,是一个京大的女孩子,叫胡莹,读中文系,是个十分狂热的张迷。
她很晚才从外面进来,怀里抱了几本书,“不好意思,我去了趟商务印书馆,回来太晚了。”
“没事,我也还没睡,买的什么书啊?”庄齐说。
胡莹哦的一声:“几本杂书,我们那边很难买。”
庄齐点头,没再继续追问了,人家明显不愿说的情况下,就不用多问了,这是起码的礼貌。
晚上用功过猛了,以至于梦里都是散碎的文字,捡都捡不起来。
隔天去香港大学,下车时,本部大楼旁的凤凰木红绿相间,火红的花瓣如丝绸艳丽,细叶榕撑开参天的树冠。
胡莹站在庄齐身边,仰头看着树上的凤凰花,口中喃喃地背诵,“黑夜里,她看不出那红色,然而她直觉地知道它是红得不能再红了,红得不可收拾,一蓬蓬一蓬蓬的小花,窝在参天大树上,壁栗剥落燃烧着,一路烧过去,把那紫蓝的天也薰红了。”
庄齐笑了下,“《倾城之恋》里的句子,你读的很好听。”
胡莹嗯的一声,拉着她一起讨论,“你也喜欢张爱玲,那你看这本书的时候,觉得他们是有爱的吗?”
“爱情吗?我没怎么读出来。”庄齐诚恳地摇了一下头,她说:“我只看见白流苏在父权统治社会下辛酸的命运。”
胡莹点头,“哦,你是戴教授她们那派的观点。”
庄齐不知道他们文学上有多少分支派系。
她扬了扬下巴说:“走吧,跟上黄老师。”
参观完了校园,到了采访时间,昨晚那个迅速蹿红的视频让庄齐名声大噪,话筒都怼到了她这边。
好在采访稿背得熟,庄齐稍抬了几分音量,从容地面对镜头说完。
再上车时,黄老师朝她竖了下大拇指,“说的好,夸他们夸得不卑不亢的,站位和高度也都有了,精神面貌又端正。”
庄齐笑了下,“谢谢老师。”
这天的行程结束后,在港大用完餐出来,庄齐和胡莹沿着薄扶林道走,在公交站等了会儿,坐上973路巴士,下车后走了一段,到了影湾园。
两个女孩子点了咖啡喝,脸上吹着温热的风,聊上几句不痛不痒的天。
后来谁也不说了,庄齐撑着头往远眺。
她想起在大院里的夏天,小小的风筝被绊在了树梢上,总要麻烦警卫去拿下来。
风筝是可以被取下的,会被人妥善地挂在墙上,它的归宿很好。
那她自己呢?
她的结局又写在哪里?
香港的饭菜不是很合庄齐胃口,又或者她最近什么都吃不下,总是一点点就饱得难受。末尾几天行程又满,庄齐到后面有点吃力,身体状况渐渐跟不上了,上台阶都要按着扶手。
同行的男同学关切地问:“没事吧?”
“没事,我这周运动量超标了。”庄齐说。
他啊了声,“好像没走多少路吧,你要注意休息。”
庄齐应句好,“谢谢。”
从香港回来以后,她都待在家里写访问报告,逐字逐句地删改。
周日庄齐睡了一整天,傍晚静宜约她出来吃饭。
庄齐把几个橙色购物袋放上车,“都是你要的,在中环给你配齐了,放这儿了啊。”
静宜翻着袋子说:“哟喂,我们庄代表百忙之中还要给我拿包,我真是不懂事。”
“假死了。”庄齐都懒得看她的表情。
静宜说:“我以为你会去海港城那家爱马仕,怎么去了置地广场的店?”
“算了吧,海港城那边人山人海,又挤又累还总是没货。”
“您真是辛苦了,赏脸吃个饭吧?”
“可以。”
她们去了一家意大利餐厅。
静宜最近很喜欢这里,她说:“你尝尝这火腿,咸中带甜,有淡淡的迷迭香,和杜松子味。”
庄齐吃了一片,勉为其难地咽了下去。
静宜摇头,没有察觉到她身体的异常,“你也是吃不了什么细糠了。”
之后更夸张,每上一道味道很重的菜,庄齐都难受地捂着胸口,一副想呕的样子。
静宜举着叉子问:“我说,你不是怀孕了吧?”
“怎么可能?”庄齐摊开餐巾,轻声说:“我姨妈刚走。”
静宜学着她刚才的样子,“那你这矫揉造作地干嘛呢?”
“不知道,就不怎么想吃东西。”庄齐说。
静宜有点担心,“你这样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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