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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非梧不栖》70-80(第16/18页)
心。
“这会还要往山里去么?”
郑来仪面上一瞬间有些恍惚,半晌方道:“我就在近郊随便走走,兄长不必担心。”
郑成帷倒不是担心,今日禁军在城外的巡防人手比平日里更增加了一倍,从仰山门到西山脚下,十步一人,沿路都有人维持秩序。上元佳节,拂霄山中比往常都更为热闹,尤其是几座皇家寺院和道观,都在大举修建灯楼,为佛像塑金身,香火灯烛颇为旺盛。自一大早,进山上香的百姓便挤满了山道。
不过眼下已经是祭祀结束,阖家团聚的时刻,郑成帷目送郑来仪骑马出城,逆着川行的人流,城门的灯火照着她的背影,清瘦孑然,似乎全无牵挂的世外客。
郑成帷叹了口气。
寺院中敲响了晚钟。人间万家团圆时,殿中只有寥寥红尘客,埋首于佛前,不知求的是什么。
郑来仪不为求神告佛而来,只是一时不知该去哪里躲个清净。她逃离了那座步步险恶的平野王府,又不想立刻回家。她知道,今夜的国公府定也是个不眠夜。
前世她携着绵韵的手将她送上花轿,姐妹二人共同怀着对嫁做人妇的向往,相约来日天气晴好时带着郎婿结伴同游,又或许有朝一日儿女绕膝,蕃衍盈升。而今夜的她无法踏足那片喜气洋洋的繁忙之中,唯恐自己恐慌发作,打破了所有的和谐安宁。
或许是菩萨低眉安抚了躁乱神思,又或许金刚怒目驱赶了心中的恶鬼,空灵的梵声中,郑来仪终究平静下来,从蒲团上站起身,向着殿后走去。
首座昙绍从经楼中出来,看见郑来仪寂然身影走向后山,神色幽沉。
手扶在寺院角门冰凉的铜环上,她深吸了口气,“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山壁佛窟前,供奉的灯烛火光摇曳,有一对年轻的男女,肩并肩跪在一尊佛像前,不惮夜色与寒凉,认真地三拜完毕从佛前起身,口中默默祝祷,而后对视一眼,彼此眼中流露出缱绻之意。
郑来仪移开视线,轻步从他们身后绕过。
薄雾浓云遮住一轮圆月,星辰尽黯,寒凉的夜风将郑来仪的鬓发吹起,有细如盐粒的雪飘扬而下,她仰头看着山巅的积雪,天地氤氲中一抹荧荧。
不知觉间,她已经驻足于角落的那座孤零零的牌位前。
长明灯的烛火早就被寒风扑灭了,牌位被纷乱的枯枝藤蔓遮盖了一半,只露出沾染着尘土的莲花座,已经许久无人光顾的样子。
郑来仪将上方垂落的枯藤轻轻撅断,将牌位扶正了些,顺手将上面的浮灰拭去。做完这些,便垂下了手,与面前的牌位默然相对。
她的视线停在须弥莲座上「故显妣安氏之灵位」几个字上。
“您也觉得,能离开那座王府,其实是种解脱吧……”
虽然她与安夙从未谋面,但总觉得这世上最能够懂她心境的人便是自己。她们的遭遇何其相似,遇到这样一对父子。唯一的不同,或许是安夙清楚自己的立场,却依旧义无反顾地爱上身在敌营的叔山寻,又在觉醒之后,能毅然结束一切。
那把留给叔山梧的遗物,实则是用以在最后的绝境中了结自己,免受敌人侮辱的绝命刀,孔雀蓝中的每个人都有一把。听犀奴说,安夙的那一把匕首,名叫明月魄。
既死明月魄,无复玻璃魂。
郑来仪无疑是敬佩安夙的,当断则断,一切从心。了结了这具躯壳留在人世,继续夹在故国和丈夫之间,受着妄念和愧疚的折磨。连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也无法成为阻碍她离开的理由。
“叔山梧他……和他父亲很像,但似乎也并不一样,”她低头,笑了笑,“不知道这样说,您会不会开心……”
“爱不重不生婆娑,念不一不生净土。这是曾经一位大师对我讲的,可这对我而言实在太难了……您是如何做到的,能告诉我么?”
佛眼低垂,沉默不语,只有风声呜咽着刮过山壁。
怎会有人回答呢?安夙的灵魂早已超脱去往极乐,此间不过是未亡人凭吊的创口。
“今日是他生辰,可那座王府里似乎没人记得——您会想他么?”
郑来仪低下头,自嘲般笑了笑,低声,“我好像,有一点……”
那对相携请愿的男女不知何时已经离去,山壁前只剩下郑来仪一人。她站了不知许久,鹿皮靴里两只脚似乎冻得有些僵了,便紧了紧身上的斗篷,转过身准备离开。
抬眼时脚步一顿。
叔山梧一身萧肃,背靠山门,黑色大氅的肩头已然落了一片白。
第80章 你只能死在我手里
大雪如席, 漫天铺地。院门外熟悉的身形轮廓让郑来仪一时恍惚,她觉得自己是看错了,正要移开视线, 却没料到那人影突然动了, 越过风雪大步向她走来,在她眼前站定。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喃喃着。
叔山梧没说话,定定看了她一会,伸手将她一把拉近, 裹进自己的大氅里。
郑来仪醒过神来, 还未来得及去推他,男人的声音便在头顶响起, 带着浓重的鼻音。
“别动, 让我抱一会。”
她没再用力,因为力气本来就不够, 也因为他的怀抱是如此踏实安定, 在这冰天雪地里释放着源源不断的热意, 纯粹的本能让她不太想离开。
郑来仪被他身上的气息包裹着,闷声在他胸口:“放浪形骸,你母亲还看着。”
叔山梧胸口一震, 低低哼笑了一声,将人放开:“等我一会。”
他走到佛龛前, 从袖笼中摸出一只火折,在风中吹燃了, 将莲花灯点亮, 于安夙的排位前敛目下拜, 他的背影已经没有人前的孤傲凛然,虽然依旧挺拔, 却显得单薄而脆弱。
“母亲,阿梧已经及冠,不知你可还能认得出我。”
须弥莲座上,羸弱的火苗在风中摇晃,倒映在他墨绿色的瞳孔。
叔山梧苦笑了一声:“一人在边关时,偶尔夜里抬头看星,会想象您的样子,他们心中挂牵之人都有形貌,只有我没有……”
他顿了顿,“今日却是不同了。”
他就这么顽强的生长于边关的风沙里,如同石头缝中钻出的野草,直到这株顽强的野草偶然得到新露的垂怜。
他与她是如此不同,冥冥之中相遇,又被局势所裹挟,一切都朝着不可逆转的方向发展,终成了一段孽缘。
郑来仪的心头莫名酸涩,一想到他于襁褓之中母亲撒手而去,独自生长在那座可怖的王府里。叔山寻每次看到他,恐怕很难不想起自己的发妻,又如何面对安夙的儿子?其实他在那座王府里,也是一个异类吧。
每年今日,万户团圆,他总不能体会他们归心似箭。没想到终有一日,也会尝到牵挂滋味。
郑来仪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面前的人却突然转过身来。
“我……不耽误你们说话。”她转身要走,却被他拉住了。
“你别走。”
她咬唇,终究没动。
“这么冷的天,不在筵席上待着,却跑到山里来……”叔山梧垂眸,看见她缩在袖笼中冻得发红的手,一把抓过来握在手心里,问她,“为什么会来这儿?”
“上元祈福,旁人都来,我怎么不能来?”
“祈的什么福?”
“国泰民安。”郑来仪掀眉看他。
“不愧护国柱石的后代,”叔山梧短促笑了一声,“可是在我母亲的牌位前祈求国泰民安?她连大祈子民都不算。”
郑来仪哑然,半晌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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