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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梦松逐鹤》70-80(第10/14页)
他的双眼半睁未睁,就被人再度架了起来。他想自己走,却听身边人低声说:“林大人,还是省点力气吧。”
等他意识清醒时刻,他已经身处一件刑房里,被绑上了刑架。刑架如同冰一般,将寒气灌进了他的身体里。
“说!你身为罪臣之子,是怎么逃脱抄家的!是谁帮助你入仕,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荀虑站在他面前,火把将他的影子投在他身上,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这怪物的声音铿锵而威胁,皮鞭在他手中,跳动光泽,跃跃欲试。
可面对这些问题,林清只想笑,他们早已清清楚楚,却非要自己交代。要自己一字一字地说出过往的痛,说出那些不堪面对的、模糊的回忆。
“说!”
这是一声命令,林清飞速思索着,倘若说,该从何处说?
是从父亲某一日不再微笑的那时说?还是从他被莫名其妙放进一个小木箱时里说?
那时他才八岁,即使到了现在,对于当时间事,他也不甚明晰。
他只知道,父亲是清白的,他也坚信他是清白的。敌人是张邈,因为张邈的作证,坐实那莫须有的罪名。
他苟活于世,就是要洗清这冤屈的。
可是,所有的一切在顶峰间崩塌,还有什么诉说的必要呢?
于是他沉默了,这沉默刺痛了锦衣卫们。他听到嗖的一声,什么从视野里倏忽晃过,火辣的疼痛就在前胸浮现,那一刻,他猛地瞪大眼睛,扬起头,几乎失去呼吸!
烧灼般尖锐疼痛,让他张了嘴却什么都发不出声,只能在喉间挤压出喑哑的呻吟。接下来,又是一鞭接着一鞭,很快,他在剧烈的颤抖当中不出声了,也感受不到疼痛了。鲜血从身体各处涌出,染红了衣衫,夹杂汗水,顺着双腿流下,淅淅沥沥滴落在地。
这是林清入诏狱的第一天,被鞭刑到晕厥。隋瑛回府后几乎不能站稳,叫下人处王朗的丧事后便将自己锁进了厢房,任凭奚今在外怎么呼喊他他都不应声。向来坚强的他也需要时间来应对这突如其来的离别。在无人瞧见之处,他倒在两人共枕而眠的床榻上失声痛哭,却又在一整夜后,从此等惊惶中恢复,双眸里重新闪耀灼灼目光。
“一定,一定…… ”
他咬着牙,几乎用尽全力。
“一定会调查出真相,还他一个清白,救你出来。”
他起身,打开门,犹若死士,步入既白的黎明。
第78章 第七十七章 林安晚,我高看你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那人在哭。他想告诉他不要哭了,这一切都是他该得的,只不过晚来了二十年。可那人却泪流不停, 牵了他手,问他为何如此?
为何如此?他泫然欲绝,为什么是你该得的?
是啊, 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切都是自己该得的?
他做错了什么?他命不该如此!
倒吸一口气,林清从昏厥中醒来,刹那间剧痛从浑身各处传来,叫他发出艰难的呻/吟。他痛苦地蜷缩,又颤抖地舒展。铁链将血液揉进地砖里, 林清恍惚间看到一具陌生的身体。
那竟是自己的身体。
他笑了,笑得疯狂,满眼是泪。
“…… 哈哈,哈哈……”
林清爬坐起身, 忍着剧痛靠在墙壁上,他自顾自地笑着,发出鬼一样的泣声。他想起了隋瑛, 他对他的担忧和恐惧视而不见,与他争吵, 让他伤心,他想起了徐无眠,他让他身陷险局无法脱身, 他想起了萧慎, 他让他有了依靠却又失去,他也想起了倪允斟,想起昔日他叫自己别落在他手里…… 他想起了好多好多人, 可只有一人,在他眼前,久久不能挥去。
“父亲,父亲……难道安晚,命止于此了么?”
仰头,他好似看见昔日那风光霁月的林知府,手持弓箭朝他走近。
“没有的事,晚儿,没有的事啊……”
“可是,为何,为何?”
他忍耐太久了,二十年,他迫使自己忘记林安晚,却独独记得那份仇恨。怀揣这份仇恨,他走到如今,可到现在,他也分不清他的一些所作所为,究竟还是不是因为这份仇恨。
他手上的血,有自己的血,也有太多他人的血。
“父亲…… ”
林清喃喃自语,光线落在他颓丧而惨白的面庞上,泪水纵横,他抬手去触碰那虚影。
“活下去。”他听见父亲说。
“对,活下去。”好似又听见这一道声音,却是来自另外一人,“活下去!我等你啊!”
“哥哥!”他转头去看,牢狱中却又空空如也。他瞪大眼睛,四散的生存意志悉数回收,他打了个激灵,随即颤抖嘴唇,喃喃大声道:“对,对,我要活下去!要活下去!我落难于此,乃天命也,可我林安晚,不服这命!”
“我不服…… ”他恨恨地攥拳,目光灼灼,盯着那光线,他品啜着这希望。
还有隋瑛,还有萧慎,还有倪允斟…… 他身边还有人,情也好,利也罢,他们会救自己,一定会救自己!他要在这诏狱里活下去,等到他们朝他伸手的那一天。他会熬过去,不会放弃。
不知过了多久,他浑浑噩噩地睡去,又昏昏沉沉地醒来。其中也不知道日夜轮回几次,他又上了几回刑架,承受了多少道鞭刑,他亦是一言不发,怀抱生的希望,鞭刑的最后,他竟感觉不到疼痛了。
荀虑气急败坏,却不由得生出敬佩。他先前以为这人是弱不经风的,那昔日的骄傲不过是一种依托权力的耀武扬威,可他却逐渐发现,这人从骨子里就是高傲的。
他太高傲了,以至于轻视死亡。
林清被一盆盆冰水浇醒,他很疑惑自己怎么还能对痛觉有所感知。于是在这种极度痛苦中,他又昏沉晕去,沉沦于昔日的梦境。
只是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在他面前,居然蹲着一人。
他眨了眨眼,努力想分辨,这究竟是幻影,还是真实的人?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林清疑惑地蹙眉,如同孩童。于是眼前的张邈笑了,他抬了抬手,轻轻拨弄了一下林清鬓边汗湿的长发。他怎么现在才发现,他的样貌分明是他父亲如出一辙。
自己没有看出来,可圣上为何也没有看出来。
是因为他们都在刻意逃避么?
“是我。”他说,“是我,你的仇人,的确是我。”
林清扬起嘴角,笑了,他想抬手攫住张邈的喉咙,可他做不到。铁链如同他的身世,让他这一生都束手束脚,让他只能靠坐在这墙角,悲哀至极地凝视眼前人。
张邈苦涩地笑,兀自摇头。
“倘若你肯后退一步,我又何尝愿意看见你这副模样?你是他的儿子,你是……林安晚。”张邈抬眼,“还以为,你扶持岐王,与我作对,是真有什么为国为民之心,现下看来,也不过就为了一己私仇罢了。你只是想报仇,想证明自己。不,或许你连仇恨都没那么看重,你只是不甘,不甘心你父亲的下场,你要走得更高、更远,顺带着给他洗刷一个罪名罢了。”
“林安晚,我高看你了。”
林清微笑不变,只是闪烁的眼眸中,眼泪兀自淌落着。
“你比不上你父亲,你比不了他。”张邈掏出手帕,揩拭林清脸上的血泪。
“要么你撑住,出来和我做最后的决断,要么你就在此刻死去,我给你一个痛快。”张邈从大袖里掏出一枚精巧的玉瓶,不知为何,他的声音竟是哽咽的。
“可我告诉你,林安晚,你父亲的确造了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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