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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都沉默着,中途,谢漼叫停马车,叫人先送谢璋回去。

    谢漼拿了把铲子,进了谢府。

    这条路,谢漼闭着眼睛也能走到。

    谢漼进来后,仆人们纷纷停下脚步,目光追随着他。

    有人许久才回过神,不确定地问:“……那可是五公子?”

    “是五公子!五公子今日怎回府了?”

    虽已三年未见,可谢漼风姿依旧,众仆人都很快认出了他。

    有人一拍手,道:“是了!今日是柳姨娘的忌日啊!”

    提到这个,众仆人都唏嘘不已,不再说了。

    走近了,谢漼再次看到那处焦房。

    如今再看,已没有当日那般撕心裂肺,仿佛将灵魂都要碾碎的感觉。

    谢漼立在院门口,定了定。

    与正房的枯败不同,院子两边郁郁葱葱,野草疯涨。橘子树和石榴树,因无人采摘,果实成熟后便掉落于地,化作肥料,就这样一年又一年地长着。

    如今已亭亭如盖,硕果累累。

    谢漼来到榆树下,挖那两坛葡萄酒。

    拍去酒坛上的泥土,暂放在榆树下。

    谢漼推开门,走进屋内,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处角落。

    那日,他不敢进卧房,如今,终于能直面了。

    回忆如潮涌般灌入脑海中。

    走出正房,他又将院子里里外外看了个遍。蓦地,他视线定在一处,脚步也顿住了。

    那是他派人从潭州运来的斑竹。

    不仔细瞧,根本发现不了,外面一圈是斑竹,里面却是普通竹子。

    谢漼便唤人将月兰叫来。

    月兰仍跟着谢漼,谢漼外出立府,自然也将她带走了。月兰听闻谢漼唤她回谢府,有些诧异,匆匆赶来。

    谢漼立在竹前,问:“斑竹中怎混有其他竹子?”

    月兰盯着那处,思绪飘回从前,恍惚片刻后道:“是姨娘……在您赴陇州后,有一日,她想做几把竹椅,便砍了几根斑竹,奴婢瞧见后,急忙拦住了,还道这是爷您极为珍爱的竹子,姨娘怕爷责罚,便……让瑞宝买了普通竹子,将里面的斑竹移到外面,普通竹子种到最里头,姨娘忙活许久呢……”

    谢漼视线凝在那片竹上,似乎能想象出那是怎样一番景象。

    心下隐隐作痛,痛感愈发烈,谢漼躬下了身。

    不过区区斑竹罢了。

    他怎舍得怪她。

    第110章 第110章“怎能?”

    回去后,月兰跪在谢漼面前,想为自己赎身。

    谢漼静默片刻,同意了,问了问她往后打算,然后让永望取了身契给她,予她一笔丰厚的银子,足够她安度余生。

    谢璋闯进书房,衣袍带起一阵风,急切地问道:“爹为何要赶月兰走?”

    自谢漼立府后,月兰便一直照料谢璋起居。

    小男孩望着庭院中渐行渐远的背影,声音哽咽:“……那是娘身边最后一个人了。”

    谢漼只淡淡道:“她是自己要走。”

    “月兰常同我讲娘的事……”谢璋眼中噙着泪,“她走了,就再没人跟我说这些了,我不要她走……”

    “恒哥儿想知道什么?”谢漼伸手抚过儿子发顶,“我也知晓不少你娘的事。”

    哄完孩子,书房重归寂静。

    谢漼开了一坛酒,醇厚的葡萄酒香弥漫开来。

    夕阳西下,暮色渐沉,橙黄的余晖透过窗棂,给屋内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暖光。

    心口钝钝地痛着,他斟上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谢漼闭目靠在椅背上,任由回忆汹涌而来。

    过了一会,谢漼起身,走向书架深处,取出一方木匣。

    这匣子崭新发亮,表面一尘不染。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静室中格外清晰。

    一件一件将旧物取出,回忆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起初,谢漼不过是随手寻个匣子存着,后来积得多了,竟成了习惯,得了一物,便会放到里面。

    日积月累,满满一匣。

    如今倒成了漫长的时光中,唯一的寄托。

    这本春宫图的边角已有些卷曲,因放久了,纸张也泛黄了。

    还有这张图,上面绘着一把怪异形状的椅子。

    谢漼手指轻轻抚过……那时,为何不应了她呢。

    谢漼拿起厚厚的一叠《女戒》抄本,慢慢翻看着,这一小部分,是她在他书房抄写的,另一部分,足有八百多张,是他赴陇州前给她布置的任务,她一日都未曾落下。

    不过,看久了,谢漼辨出字迹间的细微差别,发现有好几张,是同一时间抄的,想来她是一时忘了,又怕他罚,一日补上的。

    想来那时,她定是边抄,边在心里怨他吧。

    谢漼摩挲着那叠女戒,记得那时,她直视着他,那眸子似燃着火。

    也记得她坐在身侧,手撑着椅面,孩童般的姿势,呆呆地望向窗外,眼睛那样干净。那时,他在一旁静静看了许久。

    她每次退出书房,一离开他的视线,便加快步速,还总忍不住打哈欠。他在书房中,听得清清楚楚。

    还有……谢漼拿起一幅人像图。

    谢漼画了一半,却独独缺了双眼。

    那日,她被他吓得眼中既惊又惧,瞧着可怜极了,却瞬时勾起了谢漼心底深处的欲念,想要用力将她拖入怀中,狠狠疼爱一番。却又怕她因此恨了他,只得忍下。

    四日后,她来他院中。那时他在下棋,听见她的脚步声,心便乱了,竟连下两颗白子,她走过来,谢漼心里一紧,怕自己的失态被察觉,慌乱之下,便直接伸手打乱了棋局。

    还有信。

    他去陇州,她共寄来五十四封信,去濠州,是三十八封。

    这些信,都放在一起,每封按日期排好,纸边已有些泛毛。

    他偶而会拿出来,看一看。

    谢漼记得,从陇州回来,他再也无法忍耐,不想再等下去,便放纵了自己,欺负了她,那晚她哭求许久,清澈的眼睛被泪水打湿了,谢漼瞧着,既可怜又可爱,反倒让他愈发情动,更不想放过,便荒唐了一夜。还与她一同睡到日上三竿。

    还有这一张,是与她欢爱时,他叫她写下的字。

    写得歪歪扭扭,上面有他的名字。

    ……

    谢漼看完,又将这些物件一一收纳归整好。

    如今回首,谢漼心中只

    余无尽的悔。

    若当初再耐心些,对她再好些,后来的一切是否就会有所不同……

    如果,他带她一同去濠州了……

    还有,那日都已给了她放妾书,那时就该放手了,若她与自己分开,便能避开那场灾祸。

    谢漼心口突然一阵剧痛,抽搐的麻痹感蔓延开来。

    可这点痛,怎及她所受的万分之一?

    休沐日,谢漼在偏房忙碌着。

    谢漼吩咐仆人们买了许多物件,紫檀木、藤条、牛皮、羊皮,还有铜质、铁质的小部件,堆了一地。他着一身素衣,单膝跪地,手持工具,正仔细打磨一根木材。

    谢璋晨起后,听到声响,循声找来,在门口看了许久。

    见父亲如此专注投入,便未出声打扰。待谢漼忙完一阵,坐在榻上休息时,他才开口问道:“爹,你在做什么?”

    谢漼将一旁的图纸递给他。

    谢璋接过图纸,反复打量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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