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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万人嫌师兄被魔尊掳走后》90-100(第18/18页)
君最有意思了……真可怜,很快就该求饶了吧。”
“啧,还得小心别弄死,真是麻烦,真想把这漂亮脑袋砍下来,摆着一定好看。”
“……”
不……不要……
燕拂衣闭上眼睛,紧紧捂着耳朵,想把那些无孔不入的可怕声音都赶出去。
可他找不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哪里有安全的地方?
他是被束缚四肢奉上高台的祭品,像一个被赤|裸着扔进雪地的婴儿,这天下之大,仙魔两界,都再没有容身之地。
只能忍,忍着,像从前一样,像他的命运一样,忍到死去。
可他都不能死——那个甜蜜的终点,也被一只大手残忍地抹消了,他甚至不配去死。
……可是,凭什么?
那个声音突然响在脑海中的时候,燕拂衣甚至没能理解其中的意思,他把那当做无数在精神濒临崩溃时会听到的呓语之一,直到那声音不断飘荡、越来越响。
是啊,凭什么?
他明明已经很努力,明明已经把所有能做的事都做到最好,凭什么就连死都不被允许,遑论活着?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虚空中崩裂了,是散成烟尘一般细碎的闪亮冰晶,燕拂衣在那些晶尘带来的一点光亮中,豁然睁眼。
不——!
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气,他就合身往那蓬闪亮的烟雾中扑去,试图抓住正在逸散的东西,却总是徒劳。
晶尘就像流沙,抓也抓不住,无论再怎么用力,都顷刻间便从指缝中溜走。
留不住。
他什么也留不住。
大滴大滴的泪水在眼皮下汇聚起来,将眼球都灼得生疼,燕拂衣的视线完全模糊了,他甚至看不清那片溺死他的海域,看不清越散越远的烟雾,也看不清水面上漏下的一点点光晕。
可不该是这样,凭什么是这样?
凭什么所有伤害都只能被忍着,所有苦难都该当落在他身上?
明明——明明他已经完成了。
燕拂衣终于依稀记起来,他身上背负着的,那个要将他压垮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已经完成了,凭什么还不放过我!
一种终于喷薄而出的火焰瞬间烧了上来,将幽暗漆黑的水底照得透亮,燕拂衣突然发现自己又能喘气了,连头脑中那些混混沌沌的雾也被烧得精光,他一转身,又看到那只手。
更多的记忆涌进脑海,他看到一个英俊青年在温柔地对他说着什么,万分珍惜地,说很欢喜收到他的梅花笺……
他看见剑光凌利之外,绿草青青,白鸟划过高远的天,露珠在叶稍上汇聚,倒映出缤纷绚丽的人间光影。
他看见连绵不绝的城池,无数生灵在夜中点亮灯火,向神位跪拜,祈求拯救他们的那个人得平安。
……
人间这么好。
燕拂衣想:我做到了,现在我想……好好活着。
我要好好活着!
他拨开那些还企图涌到他身边的黑暗,借着无数的烛火、无数的露珠、还有无数爱人的笑脸散发出的光,朝被照亮的路上纵身一跃。
他抓住了那只手。
冰凉的水都突然间温热起来,那些柔和的液体不断旋转,像一个反向的漩涡,托举着他,往水面上开阔清朗的天地升去。
他抓住了那只手,温暖、干燥、有力,那手与他相握住手腕,形成一个最牢固不过的生死劫,然后猛然向上一拽。
砰的一声,好像什么东西被撞碎的声音。
燕拂衣冲过坚固的冰层,去势不减地冲进一个人怀里。
他很深、很深地吸了一口属于人间的空气。
他还活着。
都还活着。
“拂衣,拂衣,别怕。”
李浮誉的声音里都带了一点慌乱,燕拂衣这一次的状况似乎不同寻常,不是简单地被勾起了阴影,而是……陷入了与什么更大的桎梏的挣扎中去。
他的身体很凉,不是那种失血带来的僵冷,而是一种仿佛催生冰系法术般的严寒,李浮誉抱着他的手甚至被冻得发痛。
可他当然不会放手,反而更紧地抓住燕拂衣紧绷的掌心,试图把每一根手指搓热。
那绷得骨节分明的手,突然间活动起来。
李浮誉都没有反应过来,陡然间感到那无助地僵在自己掌心的手,像被注入某种灵魂上的力量,紧紧地反握过来。
手握得是那么紧,就好像将要坠崖的人抓住一根斜出的树枝,拼尽全力让自己不掉下去。
他便本能地也用最大的力气回握过去。
燕拂衣睁开了眼。
与他对视的第一眼,李浮誉便认得出来,有什么变得不同了。
前些日子,燕拂衣虽然醒着,眼中却始终像是蒙着一层雾。
他没有记忆,没有力量,被勉强弥合起来的魂魄放进陌生的躯体,因为风吹草动而受惊,仿佛一个不注意就又会碎去。
甚至不只是这段时间——从五十年前开始,仙魔之战还没打响的时候,那时燕拂衣的状态,就已经时常不对头。
那时李浮誉还是个寄居在冰晶中的游魂,他住在离燕拂衣心脏最近的地方,听见那颗心伤痕累累、越跳越缓,像被极重的东西压到濒临崩溃的地步,却只能忍着……忍着,将自己忍成一块将要风华的石头,好像风一吹都会散。
那时李浮誉天天都心惊胆战,最怕那些人渣又对他的月亮有什么坏心思,也怕燕拂衣自己有一天,突然就坚持不下去了。
他看得出来的,看得出那一次比一次更险的搏命招式,看得出燕拂衣有时会在做什么事是突然茫然,好像忘了自己身在何地,忘了自己要往哪儿去。
他活得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只是被一些责任啊、牵绊啊的东西生生留住,其实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
甚至,李浮誉曾很胆战心惊地意识到,燕拂衣不是那么太愿意活着。
他拼命地做自己能做的所有事,在那颗一片灰烬的心上试图钻出一些火苗,或者种出一些花。
那也是李浮誉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就一直在努力做的事。
他告诉燕拂衣,这世界很大、很美,不要被眼前的东西困住,即使在见不到光的绝境里,也有人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不要放弃啊,月亮。
即使很累也可以落在花海,不要被拉进阴谋诡计的深渊里去。
可那些事不是发生在他身上。李浮誉很清楚,他再心疼燕拂衣,也没法真的感同身受,更不要说站在一边,轻飘飘地劝他“忍住”。
但是,在这一刻,仿佛一切都不同了。
李浮誉一下子就像被那双深黑色的眸子吸进去,那么透亮,那么辽远,像是如剑般高耸入云的雪山,晴空万里,生机勃勃。
他张了一下嘴,想呼唤一声那个名字,却竟没能发出声音。
黑眸中甚至还残留着一些泪痕,却染上不容错辨的光亮,有什么亮莹莹的东西在闪,燕拂衣在他怀里,周围水汽晕染,他们十指相扣。
然后清瘦的剑修突然间挺起了身,他们离得那样近,姿势那样紧密,因此只是这样小小的移动就足以消弭全部距离。
燕拂衣闭上眼,就着依偎的姿态,吻住他师兄微张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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