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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人,寇骞是其中一个。

    即便白原洲的土种不出粮食,即便沿水捞出的鱼虾难以果腹,即便病时无药医,即便冷时无衣蔽,但总归是活下来了。

    所幸,在他十岁那年,等来了朝廷的第一道政令,只要交够税款和罚金,便可不当流民,重新落户。

    他信了,于是和洲上的人一并渡河。

    从沿街乞讨的乞丐开始做起,到有一日干没一日干的杂活,最后谋得一份包吃包住的稳定活计,他觉得日子在一天天变好,哪怕依据只是口袋里的铜板变多了一个。

    他的活不难,就是寅时起来在酒楼里擦擦桌椅板凳,等到辰时,再去后厨清洗用过的盘子,一直洗到亥时,便可收工睡觉——如果,盘子没有被砸碎的话。

    据说,那是很值钱的盘子,是外县一个很有名的窑里烧制的。也是,毕竟是在酒楼里给那些出手阔绰的富贵人盛菜的,哪能跟他那豁口一个连着一个的粗瓷碗同价。所以,那个盘子得要他一个月的工钱来抵。但管事的心善,愿帮他求情,留下了半个月的工钱,只要他受些罚。

    盘子碎成了七块,每一块碎瓷片在他身上划一道,七道伤口换两百文,他想,应是极划算的。

    他在元兴楼做小工的第三年,终于攒够了银钱,和白原洲的其他人一起把钱交给官差,满怀期待地等了七日。

    第七日,他们等来了衙役的刀刃,还有,驱逐流民的新令。

    第46章 046 其中有鬼 所以,他低眉,吻在……

    梦境里习以为常到厌烦的恸哭声还未来得及响起, 便被一道瓷器碎裂的声音破开,朦胧的刀光剑影倏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含着怒意的人声——虽没能听清具体词句, 但应是小祖宗在闹脾气。

    他该赶紧去哄人。

    可指尖方触动帘幕一角, 混乱的思绪回正,寇骞忽然记起, 这不是在白原洲, 而是在金氏的商船之上。

    他的手撤得及时, 但垂落的帘幕免不得被惊起一点涟漪,仆从的目光在微微起伏的丝幔处停顿, 下一瞬, 便兜头砸下来一通训斥,被骂得整个人跪伏在地,满心惴惴, 哪还有空位生疑。

    “有心思东看西看, 就是不看我,是不敢看我,还是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没有、没有。”

    “那我刚刚跟你说什么了?重复一遍。”

    “说、说……”因着出神了那一小会儿, 仆从支吾半天也没能串联出句完整的话来, 只能惊惶地闭上眼, 额头抵着手, 手贴着地, 竭力让自己跪得端正些,免得又被揪出一桩新的错处。

    冷汗如珠坠下,心跳慌若擂鼓。

    “滚,一帮子没用的东西, 见了就叫人倒胃口!”

    仆从忙不迭地膝行出去,爬过门槛时,清冷的女声却再度响起。

    “今夜不许任何人从我门外的廊道经过,我要清静会儿,听明白没有?”

    “是,表小姐。”

    门板在几不可闻的声响中合拢,而后归于一片被夜色笼罩的寂静。

    崔竹喧落下门闩,坐在桌案旁给自己斟了一杯茶,饮罢润喉,目光这才飘向最里处的帘幕,“既然醒了,就出来,难道要我去请你不成?”

    寇骞掀帘出来,一眼就望见了满地的狼藉,碎瓷片东一块、西一块,还混着散乱的钗环和珠花,想来方才挨训的仆从不是第一个,而是最后一个,但眼下他出来了,那个仆从该变成倒数第二个。

    他束手束脚地站了会儿,暂且没在她脸上瞧到要继续发作的迹象,试探性地在离她最远的那一角落座,目光瞟过桌上多到几乎要摆不下的菜肴,但很快便垂下眼睫,等待发落。

    但候了半晌,也没见她有要说话的意思,大约是余怒未息,嫌他碍眼?

    他犹豫了下,站起身,一副有正事要忙的模样,“我去准备点东西,方便待会儿逃出去。”

    崔竹喧并未抬头,目光落在杯盏中漂浮的茶叶上,语气无甚波澜,“坐下。”

    大概是正事也没有紧迫到那种程度,故而,寇骞低眉顺目地重新坐了回来。

    “楚葹安排你去做什么?”

    “不知道,”话音刚落,便被对面人睨了一眼,他只能干巴巴地解释,“……忘记问了。”

    崔竹喧凝眉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顿生出几分恨铁不成钢之感,哪有这般糊涂的笨贼,什么条件都没谈清楚,就敢胡乱答应,万一是要派他去什么十死无生之地呢?再联系他露面时那副别扭模样,当下了然,这人定是见了簪子,便以为她出事了,不管不顾地赶过来,却见她在这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就觉自己被戏耍了,这才闹起了脾气。

    信物是这样用的吗?信物是为了能取信于人,哪就有见了信物便一点判断力都没了的?

    那个金管事见着玉玦还知道要怀疑两句呢,就他这个笨水匪,连话都问不清楚。

    她压着怒意,用平生少有的好耐性将事情重新解释过一遍,“在渡口时出了些岔子,我错登了金子熹的船,发现被关押的楚葹,决定和她联手搜集证据,扳倒蓝氏。”

    寇骞眨了眨眼,茫然道:“……你不是和蓝氏有婚约吗?”

    “早退了,”崔竹喧剜过去一眼,恶声恶气道,“这是重点吗?”

    被训斥的人灰溜溜地摸了下鼻子,不敢再插话。

    “总之,你是我的人,只是暂时借给她帮两天忙,为了混个正经的身份罢了,要是派给你的事情太危险了,就撂挑子不干,大不了等我回崔氏,再重金买些人给她用。”她顿了下,忽而朝他勾了勾手,“过来。”

    寇骞平日里飞檐走壁的,现今却跟块木头没什么两样,扒拉着凳子一寸一寸地横移,拖拖拉拉的,看得她不耐烦至极,蹙眉催促道:“快点!”

    搬凳子、放凳子一气呵成,弗一落座,就被她揪着辫子拽过去,他疼得难受,但没胆子抱怨,只能不动声色地贴她更近些,减轻点皮肉被拉扯的痛感。

    “寇骞,你今日是怎么跟我说话的?”

    他心头一紧,崔竹喧这儿从来没有秋后算账一说,连隔夜算都不行。

    还未琢磨出什么能用的词句,她便继续质问道:“嗯?一口一个崔女公子?”

    “……小祖宗。”

    “谦称呢?”

    “……某错了。”

    崔竹喧满意于他当下的乖觉,大发慈悲地松开他的头发,转而抚上了他的脸颊。

    这个小贼惯爱偷懒,不过数日不见,摸起来又粗糙了好些,定是趁她不在,就没有好好涂面脂。指腹顺着往下,竟有些扎手,她凑近细瞧,是些青黑色的胡茬,以前从来没有的,不知怎么就忽然冒了出来,得让他寻个空档,用刀片刮干净。

    再往下是他的唇,唇上是她咬出来的伤,她恶劣地用了些劲摩挲着,还要摆出一副关切地模样问他,“疼不疼?”

    寇骞低垂下眼睫,喉头滚动,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她总是这般,他在脑海中将词句搜刮了个遍,但许是因他未曾将四书五经念全,故而难像文人墨客般出口成章,挑来拣去,不过是觉得,她讨人喜欢,尤其,讨他的喜欢。

    所以,他低眉,吻在她的指尖。

    反正,已卖身给她,再搭上一条命,也是一样。

    “喏,水晶肴肉、胭脂鹅脯、糟银鱼,都是我爱吃的,分你一点尝尝。”崔竹喧先往他手心里塞了一双木箸,然后自己端起小碗,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寇骞按着她报的菜名,一道道夹过去,入口咀嚼吞咽,味道么,冷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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