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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攀柳》100-110(第6/16页)
,她明明脸上流露慌乱,明明在怕,却能抖着手巧妙化解,就和今夜杀裴改之一样……
他怎能不被深深吸引。
尸身烧尽,天也将亮,萍萍和蒋望回一起料理完,翻出来的土重盖上,夯实,才同他辞别:“我要走了。”
她直视蒋望回,没有犹豫:“千里相送,归于一别。”
蒋望回本来想将马给她,转念又想,马可识途,萍萍不愿他们找见,肯定不会要的。
他拱手:“终有一别。”
萍萍调头远离,天在这一霎放亮,周遭草木清晰,她自己就能辨路。
蒋望回原地目送,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
半年后。
柳湛失魂落魄从萍萍的小院出来,查了三日,亦差人搜寻萍萍,佳人杳无音讯,但旧事却翻出许多。
他在东宫书房宣召了蒋望回。
蒋望回进去时,柳湛正坐在案后圈椅上,上方官家御笔的匾额已被摘去。
蒋望回屈膝下跪:“微臣参见殿下。”
柳湛没有批阅公文,手搭扶手,直直俯视蒋望回。
他叹息一声,缓慢启唇:“孤腹上的疤是不是你去的?”
蒋望回垂首沉默,的确是柳湛昏迷时,他和音和所为。
“胡家伞宴后,孤命你调查萍萍,呈上来的那份户籍你是不是也改了?”
蒋望回依旧沉默,书房内掉针可闻,又似冰窖一样冷凝。
“那年你端进来的酒,孤的和她的……”柳湛的声音开始发抖,“是不是不一样?”
自从告知萍萍,蒋望回已心无波澜:“是,微臣给殿下那杯添了些料,想让殿下忘记从前一切人事,哪知被裴改之调换,阴差阳错,萍娘子饮下殿下那杯。”
柳湛定定注视蒋望回,片刻,忽地操起桌上砚台,暴怒掷下:“你还有什么不敢做!”
蒋望回仍跪原地,砚台狠狠砸在他肩头,顷刻崩裂四碎,墨污一身,血亦从袍中渗出。
“你凭什么这样做!”
凭什么?
蒋望回喉头滑动,反而抬起头来对视柳湛:“殿下记不记得,少时在臣家里,臣与殿下正过招式,几位长随从臣父亲院中捧出一大堆书画?”
“眼看掌风就要击上长随,殿下连忙避开,那长随没被打到,却仍受惊吓,松手卷轴掉了一地。臣和殿下都帮着捡,并询问缘何抱这么多画出来,长随说这些画都霉了不要了,准备烧掉。殿下闻言,好奇展开手上那幅,竟画的一位小娘子。”
蒋望回始终注视着柳湛,观其神色,果然完全不记得了:“臣赞叹美人图,殿下反问哪里美了?说画中小娘子颜色寻常。臣却直言……臣就喜欢这类杏眼桃腮的。殿下说——”
蒋望回顿了顿,面上浮起浅淡笑意:“殿下说臣这个闷葫芦难得开口,那一定是真喜欢。”
“殿下说完就要将画交还长随烧掉,臣却阻拦,殿下旋即笑臣要抱画眠,
娶画中美人。臣当时回说若至冠礼时,真能遇见样貌相仿,年岁合适,品性端良的,就娶回家。殿下大笑,说娶个画美人还诸多条件,挑七拣八。”
蒋望回见上首柳湛捂面,心道明明殿下不记得,只有自己一直记着,明明殿下不喜欢,只有自己喜欢。
柳湛双肘支在桌上,双手捂面,默默淌泪,蒋望回说的什么已经没有去听,他只想着:他俩喝的酒不一样,萍萍什么都忘了,却还记得他,他什么都记得,唯独忘了萍萍。
掩面的柳湛,泪从指缝渗出来。
不知默默流了多久,待泪尽时,天已经黑了,蒋望回早已经离开。
窗外月上柳梢,柳湛恍觉萍萍就坐在窗边,手搭窗楹,微微侧首,戴着他送的那支月钗,但同时他的脑子无比清醒,心也清楚,月钗在桌子的抽屉里,窗边亦是幻觉,她离开了,不会再回来。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鸟返深山自在啼
虽知是假, 柳湛却仍盯着窗外,盯到能发现月亮移动的细小变化。
以前也不是夜夜都和萍萍在一起,却从来没有像这三天一样难熬。
柳湛清楚, 那是因为从前纵然不在一起, 但那个人会始终在小院、在寝殿、在扬州的驿馆、润州的家里等着自己。
他们的心是在一起的, 共一轮明月。
可是现在……她还和他同心吗?
如果同心,为什么要走?且说,“自此别过, 后会无期”。
柳湛想起萍萍留下的字条, 眼里窗外的月亮忽然变得血淋淋,透着狰狞的红光。
他拧眉, 不由自主捂住胸口,又开始一遍遍地在心上碾那两句话:
他全忘了,她还记得;
她什么都忘了,却还记得他,他什么都记得,唯独忘了她。
十来字言语,却似五岳压在柳湛身上, 他难受得佝偻, 张开唇大口吸气, 手撑桌面不仅没站起来, 反而两臂无力卸到桌上。
还有,最难忽视地疼痛,像有只无形手在身上掏, 把心挖出来,再放回去,如此反复, 五脏六腑、筋脉血肉都连带着拉扯起。柳湛渗出冷汗,长长喘出口气,在寂夜的书房里低沉回荡。
才晓得人没有服毒,没有受刀枪剑戟伤的时候,也可以这么疼。
少顷,他盯着窗外还在滴血的月亮,竟着了魔般想:没受伤就这样疼,那如果再加一道真伤呢?
是不是会更疼?
他解下玉带,敞开锦袍,掀起里衣,缓缓移出袖里剑,对着自己光洁的腹部横划一道。习武之人,知道走刀越拖延,挨刀之人越痛苦,却偏偏对自己慢慢地划,剑锋一厘厘深入,看着血珠渗出,皮肉翻开,柳湛目不转睛,心生欣喜——他腹部又有伤了,可以变回她的阿湛!
掏心痛稍微缓解了些。
可没好多久,甚至一天不到,就又重新疼起来。
是日傍晚,太医局的太医正被召入东宫。
一跨进寝殿,就闻见满屋橘子香,太子面色苍白倚靠床头,腹间缠绕一圈又一圈布条,微有渗血。
单仅望闻就情况不妙,医正大惊,急欲上前查看:“殿下您受伤了?”
柳湛摆手,示意太医不必打开药箱,更不必问诊,他已经自拟好一张药方,递给太医正。
太医正接时还好,逐味药扫过,颤颤巍巍:“殿下用这么重的附子?”
附子大毒啊!
当然,这句他不敢说。
“这方子——”也不敢问可不可行,太医正的话拐了个弯:“这方子附子颇多,殿下是否慎重?”
“就按这方子抓了煎。”柳湛不紧不慢道,垂着眼皮,心病还须心药医,他也尝尝附子是什么滋味。只有痛上加痛,人才好些。
喝了七、八日附子,又不行了,官家卧榻太子监国,柳湛端坐上首正同百官议政,忽地就往后靠了下,脸变恍白,努力掐着龙头扶手才稳住。
接下来上奏的是鄂州雨涝,范围不大,已及时处理并赈灾,未有人员伤亡,太子却当着文武百官下罪己诏,要在这早朝上打自己板子。
一开始内侍不敢下重手,柳湛遂强调一视同仁,不必留情。
那杖刑就开始一棍棍往他身上招呼,打得大殿鸦雀无声。有胆子大的官员余光偷瞧,太子背臀上全是血,眼尾泛红,微微分的唇却好像有几分笑意。
太子疯了。
他们都偷偷地想。
唯有禁军统领蒋望回散朝后伫立垂拱殿西侧,等到勉力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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