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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朕的一天》60-70(第9/14页)
他很老实,不像他的同僚们,动辄搜刮百姓的钱财,出门前呼后拥,不见金面。”
“我们从小过得与寻常百姓无异,他们教我们辨识五谷,告诉我们什么时节应该秧什么菜苗,自家成熟的水果、蔬菜,他们从不吝啬,会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起来,在自家菜畦里挑选最新鲜的、长势最好的时令青菜,不辞辛苦地走过泥泞,送来给我们吃。”
她说,“你千万别以为他们木讷古板,其实他们也在踏踏实实地过日子,有谋生愉己的手艺,赵姐姐很年轻,为谋生计,十指翻飞就能打出很好看的络子,什么花样她都能打。吴姨会做竹编,怎么杀青怎么编条,做出来的竹筐又整齐又结实。何伯很会嫁接,每年都想着把这根枝接到那根枝上,有时成了,有时成不了,他也不生气,方圆百里谁家种的花草树木闹虫害,长得不好,找他保准能行。”
“而严爹爹教我写字,他的笔墨都便宜,可写出来的字是远近闻名的好。你知道我一开始是在哪里学写字吗?是在乡人的葬礼上。”
天光照亮了她的半边脸,阴影里的半边眉目难辨,“阿玛领我们去吊唁。那里的风俗是红事不请不来,白事不请自来。一家出了事,乡里乡亲都会自发去帮忙。阿玛和讷讷也去,我还小,很无聊,就躲在礼房里看严爹爹写字,他不因为我是女孩子,就觉得女子学写字无用,反而很认真地教我,让我把字写端正,也如我阿玛一样,以后做一个端正的人。”
“故去的人是他多年的挚友,他为他布置灵堂,写挽联,堂屋前设两个巨大的‘奠’,门上乃是端端正正的‘当大事’三个字。”
“有一年闹旱灾,死了很多很多人。严爹爹也死了。我都记不起,更不知道,在那样凶险的年月,人命脆弱得像野草,到底最后有没有人,在他的葬礼上,为他郑重地写‘当大事’三个字。”
“所以我无法相信,也不能相信,我的阿玛在看过、痛恨过、有心无力过,知道官场上动辄千万的金与银足以压死多少条人命之后,也会违背他的本心。如果他真的这样做了,那么就更不应该因为轻飘飘的一句‘涉事’,甚至是‘同伙’,就不清不楚地去死,我会亲手把他送到众人面前,分条捋析,让天下人去杀他。”
这么这么多可爱的人,在他们慷慨无私的爱与关怀里,才有了如今眼前的她。
他忽然觉察到一丝难堪的狭隘,或许是他自己,又或许是这间精心打造的屋舍。
他本来想在此澄心明智,此时此刻却觉得那故作古朴的陈设都是精心雕琢,俗到了极致。更遑论正厅悬挂的楹联,显得多么地虚伪。
显贵高宦们眼中所见的山水,是“深谷卧云霞”,可实际上走出这里,放眼望去,多的是“野外罕人事,穷巷寡轮鞅”,多的是“常恐霜霰至,零落同草莽”。
淳贝勒轻轻地叹了口气,别过眼,觉得眼中有些酸涩。
盏中的茶汤因为长久浸泡,呈现出疲惫的老绿色,茶已经凉了很久了。
最后的最后,他终于说,“那就去做你想做的吧。我不能保证,时局所迫下会不会舍你,但我向你保证,我会穷尽我所能,站在你身后。”
她一如既往地笑,“明天我会在来宾楼讲《缇萦救父》,你要是想帮我,就使人来抓我吧。”
“纵然我不来,也会有别人来,是吗?”
“是啊。”她语调轻快,“与其被别人抓,不如让你的人抓,至少有面子一点。”
他却没有笑的心情,声音很轻,“你放心。”
无论如何,我会保护你。
直到我不能再保护你。
“如果真的舍弃了你,我也不会是从前的我。”
第67章 巳时三刻感悟驰情,思我所钦。
她辞别他,出庭院来,他原本执意要亲自送她,被她婉言回绝了,与岑问她,“知道怎么走吗?”
她答,“有印象,你打发人领那两位贵客去逛园子,算到现在也有一会了。来见我本就是慢待他们,要是他们逛一圈回来没见到人,茶也没一口吃,岂不是太失礼了。脚下的路,我有分寸的。”
与岑失笑,顿住步子,知道自己再怎样不放心,也不必送了。便道,“那我叫个人送送你,你怎么回去?这儿离盘儿胡同可不近,总得套辆车再走吧?”
连朝微微低头,“多谢。”
“好好儿走啊,大胆地走。”他凝视着她,不知道透过她看见了谁,“不要怕。”
她回以如常的笑,“你也是。”
她的目光越过他,落到了匾额上,不觉吟,“‘轻车迅迈,息彼长林。春木载荣,布叶垂阴’。”
他默契地笑,“‘习习谷风,吹我素琴。交交黄鸟,顾俦弄音。感悟驰情,思我所钦。’”
我们轻车疾驰,出行停歇在树林边。
春日的树木郁郁葱葱,枝叶舒展投下浓荫。
山风习习,吹过我素朴的琴弦。
鸟鸣交交,我会永远思念我仰慕的人。
他在她转过身要走的时候,忽然叫住了她
,“苟儿,”
她果然还是一副恼怒至极的样子,回头张口就要叫他“三棍子”,和记忆中的人别无二致。
他释怀地笑了,“春天的时候,这两颗海棠树都会开花。”
这里会有春风,会有很好听的鸟鸣,蜂狂蝶浪,万事万物都沉浸在春天的无边欣喜里。
“花开的时候,你会来吧?”
她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一路往前走,穿过屏风门,迎面站着个人,想来已经等了有一会了。
和亲王站在原地,远远就看见她,朝她身后跟着的小厮点了点头,那小厮便识趣地退到一边去了。和亲王叫住她,很温柔地问她,“你就是连朝吧?”
语气沉静,与之前在垂荫堂和端五爷一起骗饭的,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
连朝有些讶然,不过很好地掩藏下这些情绪,在他端详的目光里坦然点头,“是。”
他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多谢。”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王爷是为了今天的饭谢我吗?还是因为今天的画谢我?或是明年春天的饭谢我?”
和亲王不觉也笑出声,“都是。我听额捏提起过你,如今她从园子里回来了,若能相见,她一定会很高兴。”
连朝答,“改日一定去拜见贵太妃。”
和亲王“嗯”了一声,“我还常常听小翠提起你。”
骤然提起这个名字,那些沉寂的岁月又再度卷入脑海,在慈宁花园的点点滴滴,在慈宁宫她所见到的坚韧,甚至在景仁宫,初入宫闱的好奇、忐忑,喁喁夜语——以前总觉得紫禁城的夜太长,怎么数也数不完似的,站在时间的这一头回望,才惊觉节序逝去如斯,先帝崩逝,都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她不觉说,“在景仁宫学规矩的时候,她也常向我提起您。”
和亲王笑了笑,“想必先帝去世后,她就再也没有提过我了吧?”
他从她的沉默里读出确切的答案,几多慨然,都化为一声清浅的叹息,“我的确不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我时时刻刻都提心吊胆,我苦心盘算,留恋过去,害怕失去也害怕被否定。她让我变得不一样,可我到底辜负她。”
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我们都被放出宫了。”
“我思量了千百次,每每想与这件事撇清关系,最终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他很坦诚,又似乎带着些自嘲,“一个出身相似,年龄相仿的兄弟,在寻常人家或许是可堪倚靠的臂膀,可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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