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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李代桃僵》80-90(第9/27页)
年为官,树大根深, 多方利益牵扯之下,难免唾沫横飞。
已成新帝的弈王端坐堂上, 耳朵被唇枪舌战所填塞, 眉峰无奈地蹙紧。许问涯被赐座下首的第一个位置, 隔着珠帘,冷眼观察堂中混战。
皇帝对堂下的吵嘴顶杠放任自流,在珠帘后与许问涯说起小话来:“依许卿来看,该当如何?”
许问涯起身,持着笏板恭谨肃立, 说道:“空谈无用, 不破不立, 总要先拿住一个出头的椽子开涮,以儆效尤。”
皇帝凝目看了许问涯一眼, 洞彻一切的眸光扫过他睑覆青影、疏于打扮的反常状态,半晌,状若随意地从跟前的金丝楠木案几上翻翻捡捡,挑出一本奏本,扔给了许问涯。
——恰是乔子惟秘密上报中枢的, 有关洞庭本地官官勾结、搜刮民脂民膏的腐败现象汇总。
许问涯垂目阅览,凝立不动。
皇帝仔细观察许问涯的神情变化,期间适时做出不大满意的样子,叹气道:“他已赶赴洞庭数月,却只初步勘察出寥寥情报,至今仍未动刀。在朕看来,着实有些束手束脚了。”
许问涯凉笑,“没用的东西。”
皇帝似乎耳聋了,讶然地“嗯?”了一声。
许问涯这才醒过神,目光从奏本上调开,回视皇帝,找补地道:“臣的意思是……”
“朕还从未见过兆玉有这般尖锐失礼的时候。”
皇帝唇畔的笑意显出看破一切红尘事的明智,起身叫停了帘外的唇舌激战,总管太监赶忙捏着嗓子飏声道了句“散会”,满堂嗡然一静,只听皇帝不容置喙地宣布:“朕已请托许卿主理此事。”
帝王的缂丝宽袖拂过许问涯身侧时,只听皇帝以过来人的口吻笑说:“年轻人嘛,莫留遗憾。”
皇帝身畔的大伴很快捧来除授书,其上任命受书人为岳州巡按御史,受官人一栏却微妙地空在了那里。
许问涯明白这是皇帝特特儿留给他自己来填的。
他提笔思忖,最终落下了三个字。
「云兆玉」
***
日子流水一般恍惚地过着,很快又交了冬令。
对于那一句“岂无膏沐”,云湄也引用古人旧诗,回复得十分简短——“万事到头都是梦,休休”。
俨然一副撇清联系的样子。
在此之后,许问涯那厢便果真再也没有回复了。时至今日,都音讯全无。
眼瞧着一日安宁过一日,每一天都无波无澜的,云湄高高吊起的心终归重又放回了肚子里,委实松了老大一口气。
在侥幸之外,云湄有时候也会感慨,极负盛名的许氏七郎不愧为模范君子,一场荒唐至此的欺瞒,到头来几封信的往来便可一笔勾销,这就不予计较了。
她思考,对于他而言,看清她只是佯装伪饰、假面加身的赝品之后,或恐立时便可以抽身放下了。人贵如此,怎么可能为了一个西贝货辗转反侧呢?顶多偶然想起来,仿佛咽了只苍蝇一样恶心须臾,继而便可抛之脑后了。
不过对于云湄来说,这也算得一段记忆深刻、难以忘怀的情缘了。可是不管怎样,这段注定没有后话的情缘,也到了合该彻底结束的时候。
乔子惟这人很好糊弄,对这位挂心数年、好不容易娶之为妻的表妹,他有着天然的信赖。那一日刻意递到眼皮子底下、充满挑衅意味的信件,云湄托词说是江陵宋府的何老太太所书,乔子惟也就真信了……也不知是当真信任至此,还是潜意识中不愿打破现而今这一份来之不易的平和生活。
他害怕哪天一睁眼,云湄就又开始清算这些年的来往花费,随即同他以平淡冷漠的口吻商量说,表兄,我们该散伙了。
所以乔子惟甚至连猜忌都不敢去猜忌,颇有些掩耳盗铃的状态。
好在日子就这么吊在悬崖旁日复一日地过着,暂且并没有出现半丝即将开始崩塌、坠落的迹象。
稀里糊涂间,绥绥都一岁多了。云湄很有些欣慰,除了那一双黑若曜石的眼睛,女儿是越长越像她了。她撇去芥蒂,跟孩子的关系有所缓和,绥绥愈发黏她。
绥绥是个有宿慧的孩子,开腔说话早,第一句就是喊娘,吐字渐渐圆润清晰,比府里其他小孩儿要伶俐得多。后来也不知谁教的,这日一家子在廊下晒冬阳、煮锅子吃,她挂在乔子惟的臂弯里,倏而开口唤了一声“爹爹”。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乔子惟断断不敢应这一声,下意识看向了云湄,端量着她的表情,颇有些屏息凝神等待审判的意味。毕竟孩子的吃穿用度、请傅母、年岁到了开蒙,费的全都是她自己的钱。就像当时说好的,她们母女只求他一个屋檐而已。既然没出力,对于这一句爹爹,乔子惟自然是不敢答应的。
好在云湄脸上没有半分怒色,只招手示意女儿过来,一面执起调羹为她舀樱桃膏酪吃,一面曼声问:“是谁教你喊爹爹的?”
乔子惟匆忙撇清关系道:“可不是我啊,我从来没引导过这个。”
绥绥闹不明白气氛何至于此,将粉扑扑的小脸偏去一旁,嘟嘴避开那勺膏酪,嗡哝着说:“他们有爹爹,都。”她抬起小手指了指自己,绞尽脑汁将学到的简单词汇拼凑起来,表达自己的疑惑,“绥绥……没有?”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都是白纸,万不会通过一句“是谁教你喊爹爹的”而敏感地联想到是不是自己压根就没爹。云湄用脚指头想都晓得是张夫人又在背后作梗,打从她入门起,这婆母就没消停过。
云湄气笑了,见女儿赌气不吃,便干脆将琉璃碗搁下,发出不轻不重的“哐”地一声响动。
绥绥下意识瘪嘴又要哭。
云湄不为所动地道:“谁说你没有,你就去找谁问出个根底去,来我跟前做什么相?我可从来没说过你没有爹。你爱信谁,就去谁房里待着,我懒得养你了。”
云湄的态度早便教会了绥绥,摊上这么个祖宗似的娘,撒泼打滚是毫无作用的,是以绥绥并没有将襁褓之中那般遇事便瘪嘴啜泣的天性给延续下来,而是立时收敛欲哭不哭的神色,讨好地扒去云湄腿上,摇来摇去,圆灵灵的眼睛眨巴着仰看她,活像只摇尾乞怜的小狗。
云湄恍惚了一瞬,觉得她这能屈能伸的架势像极了某个人私底下的样子,教人拿其没有半分办法。
乔子惟那厢谙透了云湄的话音,转瞬欣喜起来。
果然云湄指了指对坐的他,冲伏在自己腿上的绥绥说道:“天天在你跟前拉扯看顾的,犯事儿也要替你担责的,还不能算是你爹吗?”
乔子惟听了,简直喜不自胜,赶忙朝绥绥招手,激动地说道:“乖囡快过来,再喊声阿爹听听!”
绥绥把母亲哄好了,又迈开手脚去讨乔子惟的巧,胖乎乎的掌心里转瞬便多了几块做零花钱用的碎银子,甚至还讨得了一只金灿灿的小元宝 ,小小年纪,堪称八面玲珑。
对面那一隅和乐融融,却仿佛有无形的壁垒作隔,半分也传不过云湄这头来。她适才看见女儿肖似某人的姿态,也不知怎的便消沉凝重起来,勉强神思放空地埋头吃了几筷子后,倏而挥手屏退布菜的小丫鬟,彻底失去了用膳的兴致。
她试着受一受氛围的浸染,遂抬起眼睛看向对面,绥绥也恰巧咧着嘴巴望过来,点漆似的瞳眸盯住了她,教云湄眼睫一颤,很快移走了目光,空洞地打量着随墙门上干枯垂委的垂丝海棠。
好在孩子没多会儿便被赵傅母抱走喂正餐去了。绥绥还小,锅子里的涮烫物吃不得多少,临走之前依依不舍地看了眼云湄,委屈巴巴地冲赵傅母说道:“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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