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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叛逃图式》60-68(第4/11页)
是着急干嘛不早点出发啊!”司机数着红灯,对这种情况见惯不怪。
“对,您说的对,所以为了弥补迟到的过错,我现在就去把这一路上的红灯全给砸了,您等会儿记得报警。”穆里斯语调平淡地说,整理后脑勺压乱的头发。
司机并未往后看,光是听她的话便咯咯笑起来:“你还是个急性子啊……”话音未落,他听见车门开锁的动静,笑容僵在脸上,猛地回头:“哎美女!美女!还没到呢!你真下去啊!”
穆里斯感谢他开在第三车道,旁边就是非机动车道,走两步被撞了还能爬起来。
“谢谢师傅,我马上取消订单,结束了给您个好评。”她用力关上车门,脑子里惹人心烦的声音也一并噤声。
是的,麻烦闭嘴,要说这是心血来潮的求偶也好,是声势浩大的朝圣之路也好,爱怎么说怎么说。她不在乎了,反正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疯子的基因,那么作为一个疯子,她要踏开脚步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不如说,她宁愿变成一个疯子,疯子总是待其不薄,不受那些优雅唱词的限制。
显然倒拔垂杨柳轮不到一个瘦鸡在红绿灯上实践,好在穆里斯另有他法。她骑了半小时的共享电动车,手指和鼻尖冻得梆硬,印堂发晕,有几秒差点驾鹤西去,硬撑到目的地,在公寓大门前缓了又缓。
她平复呼吸,摸出手机给伊实发去一条短信。
「Areuhome」
短信石沉大海,没有回应。她来回跺了跺脚,尽量让身子热起来。
「I'mhere.Pleasejustseemeforamoment.」
没有一丝波澜,像人间蒸发。她幻听见低哑的指责,于是急忙忙地跑进电梯,搓热脸颊。
他也许不想再看见她了,因为那天的狠话,他彻底死心了,明白她是个多么矛盾自怜,心肠歹毒的女人,非但吸光了他的所有精气,还想重回案发现场欣赏杰作。
穆里斯上下摸索她能给出的全部诚意,竟然只有一双可以下跪的膝盖。好吧,那她跪得响亮些,跪出一个洞来,好埋掉她说的那些垃圾话。
她虔诚地敲了敲门。等待着,呼吸声抖微微地飘。毫无应答。第二次敲门,毫无应答。
她突然想到——如果可以,她情愿在这时候保持懵懂——一个比死心更令她狼狈的情况是,他已经离开了。正如她当年的欺骗,他也一声不响地走了。
原来,原来找不到人,是这种心情啊。
穆里斯慢慢蹲下来,蜷缩成一团,用力挤压胸口,疼痛的源头。水生火热的牢笼并没有将她淬炼出金刚不坏之身,反之驱逐她到一片空荡荡的地方,无助,虚妄,眼前是巨大的空白,无边无际,随时能压死她,压过来时却是轻飘飘的,握不住,摸不到,蒙住了她的眼睛,致盲。
楼道的声控灯熄灭。穆里斯坐在门前,点亮屏幕,手颤抖不止,她无心处理,颤抖着更好点开伊实的号码。
忙音。
发短信。
你在哪儿?
没回。
可不可以见我一面?哪怕五分钟也好?
没回。
直到凌晨一点,穆里斯才终于接受,他已经不在这了。人类的渺小取决于所处的迷宫有多大,而此刻呈现在她眼前的是整个地球。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穆里斯每天都来伊实的公寓蹲守。她给伊实的经纪人打电话,问他去了哪儿。经纪人也不知道,称这位当红一时却愚蠢至极的新秀正在休假,至少一个月不会接活。
“人失踪了你们管不管?”穆里斯故意夸大其词,实际上在她这里,这已经是失踪案件了。
“失踪?没这么夸张吧,他可能回国了吧,毕竟他都快一年没回去了。”李说。
“什么时候走的?他会回来的吧?”
“不知道啊,我这边忙,没管他了,你再给他打打电话试试。放心好了,肯定会回,他的卖身契还在我这里呢——先不说了哈,我要开会。”
穆里斯捏紧手心,等一天也是等,等一个月也是等,大不了明天她多穿件保暖背心过来。
天空变得冷酷无比,而穆里斯的信念越发晴朗。这或许又是一场固化的疯癫病,肾上腺素走错了频道,人遇见电闪雷鸣正常情况下应该躲进屋里,除非——他在电闪雷鸣之夜,恰好获得了新生。
如新闻报道的那样,城区下起了很壮观的雨夹雪,穆里斯的伞在半路被吹散架了,筋骨断裂好生可怜,她找到一个体面的可回收垃圾桶替它送葬。
她又坐在伊实的家门前,拍掉头上肩上的雪水。这座城市真是不擅长下雪,端个半成品就出来了,又湿又垮,品质比不上北欧的一分一毫……
可是雪啊,能不能把她的爱人带回来呢,把她的爱人带回来吧,她会承认这是世界上最伟大最漂亮的雪。
楼道有一面高高的小窗子,风雪吹过呜呜作响,她望着那面小窗子,不停祈祷。
后来雪停了,他也没回来。
……
航班延误,伊实在机场和一个陌生加拿大人看了两个小时的赛马,输了五十克朗,被问到飞去哪里,他指了指大屏幕上的中国国旗。飞机起飞后,他真正需要动脑筋打发掉的时间才刚刚开始。
这样的航班他来回飞了不少次,全程三十多个小时,中途转一次机,和燃料一起消耗掉的还有他屁股上的肌肉以及逐渐僵硬的肩膀。
没有办法安定下来的人有一颗想要安定下来的心,就会变成他这样。误入伊甸园最后将计就计吃光苹果的也绝对是这类人。他们一边寻找绊脚石,一边踢开绊脚石。
这场徒有其表的大雪被伊实轻松踢开了。他拖着行李,满心只想立刻躺在柔软的床上狠狠地睡上一觉。
拜拥挤的经济舱所赐,他的下巴冒出了一层短短的胡茬,头发凌乱难看,全数塞进冷帽里,露出光洁但是很不礼貌地长了几条川字纹的额头。除此之外,飞机上不能抽烟不能喝酒,他忍受着口干舌燥,更打不起精神。这就是他情愿下地狱不愿飞上天堂的原因,稍有不慎犯了天忌他还是要掉下来。
漂流者也有想无限逼近的东西,故而从不承认脚下是终点站。
电梯“叮”的一声将伊实送到12A层,也就是该死的13层,这和套上麻袋把人绑到撒旦老窝没什么两样,不如不套。伊实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对面是强电房,隔壁是安全出口,租价比这层所有房间都要便宜,还多处一块弧形阳台。它原本的价值被所处的环境给玷污了,幸好遇上了一个下雨天捡到钱下雨天花的租客。
过道表面铺满深棕绿色地毯,行李箱的万向轮在它上面再也不能万向了。于是伊实提着箱上的把手,一步步往尽头走去。他低着头,疲倦使他眉间紧皱。
直到他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一垛被雪覆盖住的矮灌木丛,安静温顺地靠在角落里。他的心突然被什么击中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枚惊叹号。
现在是北京时间早晨七点二十四分,马上过二十五分,枝头的鸟叫声晃动残雪哗啦啦地落下来。雪停了吗?雪似乎没停。
窗口的光从伊实的鞋面缓缓攀爬到他的裤脚,一路生长,到腰间,到胸膛,到喉结,到眉骨,阴影打在这副宽大的身躯背后,他蹲下来,轻轻抱起睡梦里的穆里斯。
“Solookatyou,mylittlestreetprincess,you'retotallydiggin'thisstraylife,ain'tcha”
如果有人擅长流浪的话,那么一定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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