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子夜无情剑》150-160(第5/14页)
“昨天晚上,我好像梦见了我母亲。”
柳无咎脑门硬生生挤出来一个斗大的问号。
贺青冥看着他, 道:“我梦见她抱着我。”
斗大的问号咣当一下掉地上了, 柳无咎脸上微微发红,只装作若无其事道:“她毕竟是你母亲。”
贺青冥又道:“可我四岁过后, 她就不再抱我了。梦里她抱着的却是现在的我。”
柳无咎只好改口:“那毕竟是梦。”
“是么?”贺青冥笑道, “可我觉得这是一个好梦。”
柳无咎呛住了。贺青冥道:“无咎, 我早教过你了,吃饭要细嚼慢咽。”
柳无咎这下可真是骑虎难下, 有苦说不出。
他道:“你慢慢吃, 我去准备车马。”
柳无咎站了起来,一不小心踢倒了凳子。
贺青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柳无咎听见他笑,也忍不住笑了笑。
笑虽然于他们而言已没有用处, 却也不是没有好处。
他们出发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得很高。柳无咎怕贺青冥热到,于是在车顶上洒了好些冰凉的井水。贺青冥如今也像水做的,一会怕冻着了一会又怕热坏了。
贺青冥总结道:“你只怕以后做不好父亲。”
柳无咎当然很不服气,道:“为什么?”
贺青冥道:“你怕是会惯着孩子。”
柳无咎却想, 对你怎么能一样?
日头升得很快,落得也很快。
夏天总是毛毛躁躁、匆匆忙忙的,生怕耽搁了秋天的时间。
贺青冥他们却慢悠悠的。他们虽然说要赶路,却似乎很享受路上的时间。这一带还是唐门的地界,路上既没有坏人也没有麻烦人,只有初夏的花丛和花丛里翻飞的鸟雀蜂蝶,还只有他们两个。
正午的时候,柳无咎停了下来,贺青冥叫他进到车厢里,递给他剥好的荔枝,道:“热不热?”
“我戴着帽子呢,今天日头还好,何况咱们在十二峰下,有林荫遮着。”柳无咎囫囵吞了一个,又吐出来果核,正不知道往哪里吐,贺青冥却已顺手接了,放到身后的果篮里。
贺青冥道:“再走一个时辰,便出了十二峰了。无咎,你已赶车赶了一上午了,待会吃完饭好生休息一阵子。”
柳无咎应了,又抓起来几颗荔枝,却被贺青冥拍下来一颗,轻斥道:“荔枝吃多了上火。”
柳无咎道:“就一颗。”
“不行,你吃了一颗又要一颗。”
柳无咎道:“东坡先生还说‘日啖荔枝三百颗’。”
贺青冥道:“可惜你没去过岭南,那是‘一啖荔枝三把火’。”
柳无咎吃不成荔枝,只好睡他的大觉去了。
车厢不比房里宽敞,柳无咎坐着没什么妨碍,躺下了才发觉他近来个头蹿的太快了。柳无咎嘟囔道:“明明几个月前还好好的,我还特意从盟里挑了辆大车。”
贺青冥揶揄道:“只怕庙太小了,容不下你这尊大菩萨。”
柳无咎懊恼不已,站起来却又磕到了头。贺青冥让他半躺下来,枕在自己膝上睡觉。柳无咎结巴了一下,道:“你,你不睡吗?”
贺青冥道:“我今日已睡的太多了。”
“哦。”
贺青冥怪道:“你怎么还往那边坐了?”
柳无咎还没找好说辞,贺青冥却似乎恍然了,道:“你怕硌着?”
柳无咎道:“那倒不是……”
“那为什么?”
“我……我头太重。”
贺青冥瞧了瞧他。
柳无咎已全然长开了,他脸小头也小,周身比例近乎天人,脑袋似乎重不到哪里去。
这种毫无现实依据的借口当然被贺青冥冷酷无情地驳回了。
睡觉总是要平心静气的。枕在贺青冥的膝上,柳无咎自然不可能静心,更不可能很快睡着。
他不知道他虽闭着眼,眼珠子却还在躁动。贺青冥道:“你也要我为你助眠吗?”
“……嗯。”柳无咎看似淡定,实则仓皇地道。
贺青冥道:“我唱的不好,还是念诗吧。”
于是他念起来诗,好巧不巧,正是《诗三百》第一篇。
柳无咎道:“为什么是《关雎》?”
贺青冥道:“念诗不从《诗三百》开始,从哪里开始?《诗三百》不从《关雎》开始,又从哪里开始?”
柳无咎哑口无言,贺青冥说的真有道理。
可他现在偏偏就是很没有道理。
很没有道理地心动,很没有道理地心慌。很没有道理地为之喜乐为之忧愁。
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
贺青冥倒很天真,他天真地以为柳无咎像小时候开始背书的时候一样,一背就容易犯困。
可是柳无咎已不再“思无邪”了。
柳无咎挣扎又忍耐,忍耐又挣扎,终于在一番纠结斗争之后入睡了。
彼时贺青冥已念完了《周南》《召南》,他该庆幸他没有念到《卫风》。
《卫风》是更为大胆而热烈的。若念到《卫风》,只怕柳无咎今天都别想睡了。
贺青冥念到《柏舟》,便不再念了。
柳无咎已睡着了,他已不必再念。何况下一篇是《绿衣》,他已不忍念下去。
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他几乎不敢想象,若是有一天他不在了,柳无咎会怎样伤心。
尽管这一天,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就算没有意外,他也总是要先离开的。只是如今这一个意外来的却太快。不要说柳无咎没有准备好,其实他自己也没有准备好。
贺青冥没有叫醒柳无咎。
他也没有出声,没有动作,他知道柳无咎睡的一向很浅,也很警觉。
他只看着柳无咎,听着他的呼吸和心跳,听着周遭躁动的蝉鸣,在风中摇曳的草木。
草木的影子被太阳慢慢拽短又拉长。
贺青冥运转了一个周天,他的气色比昨天在唐门的时候好多了。
柳无咎起身,正好是一个时辰。他如狼一般作息,如狼一般敏锐,好像他身体里刻着一座日晷。
再走一个时辰,他们便离开了十二峰的地界,那时候正是傍晚,他们可以在附近村镇歇脚。
一个时辰之后,他们却还在群山里边打转。
柳无咎仰头看了看天色,道:“已酉时了。”
贺青冥道:“只怕咱们不是往北,而是往南了。”
柳无咎不可思议,道:“往南?”
贺青冥点点头,道:“你看,这附近有一种树,有花无叶,有果而赤,唤做‘赤练子’,赤练蛇喜于盘踞其上,花果皆有剧毒。这种树不长在别处,只长在十二峰中南四峰,也就是鹊月峰、白头峰、乌头峰、愁予峰。无咎,我们并未出唐门北上,而是南下了。”
柳无咎道:“再往南,岂不是到了南疆?”
“不错。”贺青冥道,“南疆巫后与我有隙,若入了南疆,只怕不好。今日天色将晚,咱们还是找处地方落脚再说。”
柳无咎道:“乌头峰往西有一片村镇,那里尚属中原管辖之地,咱们往那里去吧。”
“好。”
柳无咎一扬马鞭,两匹马追着日头落下的方向跑了起来,跑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到了乌头峰附近的一处镇子。
此时已快戊时了。
镇上场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 303文学 303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