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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公子怀中刃》140-150(第6/16页)
素萋与紫珠、贵宝三人抱坐成一团。
在这辆极其寻常的马车里,既无温暖的披衾,也无炙热的炭盆。
冷风呼呼地钻过车帘,往里猛灌,带着尖锐的哨音,宛如无数把冰刃飞出。
素萋用氅袍将紫珠裹得严实,紧紧抱在怀里,不敢松动一丝一毫。
贵宝则依偎在她的身侧,瘦弱的身子仿佛将她视作唯一的倚靠。
马蹄踏碎冰雪,一路往郢都城外疾驰。
雪地路滑,好几次勒马不及,车厢差点撞上树干,又或是拦路的巨石。
每每紧要关头,子项总能调转马头,化险为夷。
不多时,马车出了郢都城,在城北三十余里的一处荒草茅屋前停下。
子项停住车,扭头拉开车帘。
“到了。”
素萋抱着紫珠,牵着贵宝,三人一同下了车。
面前的茅草屋又歪又斜,似乎下一阵风就能将其吹倒。
屋顶上不时掀起几片草垛,周围的草屑被卷在狂风里,零零星星的,与积雪堆在一起。
子项阔步在前,只身推开草屋门。
屋内,火光闪动。
柴草燃起的火堆旁,围坐着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紫珠!”
遂儿呼啦一下爬了起来,围在素萋身边左右乱转,兴奋地道:“你怎么也来了?”
“父亲说,要带我和母亲远行游玩,在此避过风雪后就出发,你也要随我们一起去吗?”
素萋将紫珠放了下来,对她说:“去和遂儿玩吧。”
贵宝带着俩小人,欢快地躲到屋角拾草杆去了。
毕竟从小在锦衣玉食的府邸里长大,还从未见过如此朴素新鲜的玩意。
见紫珠的心思没在她身上,素萋这才转头看向子项,担忧地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子项摇摇头,仍是什么都不肯说,眼底却闪过一抹微弱的红。
“先吃点东西吧。”
他岔开话头,从火堆上的铜鬲中舀出一碗粟粥,递到素萋面前。
她接过带有豁口的陶碗,捧在手心里,却迟迟没有抿上一口。
思忖半晌,她鼓起勇气问道:“其余人呢?”
“六卒大多人马还留在连谷,听候调遣。”
“子章已随大王在回程的路上了。”
“什么?”
“已经回来了?”
素萋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忙问:“不是攻打雎阳吗?如何说回来就回来了?”
子项低头,没有说话。
火光侧映在他的脸上,暗暗的,混着血污,看不清他的表情。
“雎阳……打下来了吗?”
她迟疑地问。
子项摇了摇头,眼神空洞、迷惘。
“那为何人马会留在连谷?”
连谷是楚国的边邑一处,周围群山环绕,丛林遍生,荒无人烟。
此处从来不是战略之地,满山的古木密林,悬崖飞瀑,建筑起一道天然的御外屏障。
纵是再英勇善战的军卒,也终究是些肉体凡胎。
凡是人,如何能跨越天险,战胜自然。
因而此处绝非战地,而是……
避难之所。
子项沉默良久,接道:“寻人。”
“寻什么人?”
她一再追问,纵然心下早已有了答案,却仍旧不肯死心。
这一次,子项没再回话,仿佛下定决心一般,闭口不言。
“快说啊!”
她忍不住吼了他一句。
爆发出的音量,几乎把屋顶掀翻。
子项沉沉地低着头,嘴角抽搐,眼底通红,搭在膝头的双手,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母亲?”
她的叫声引起了紫珠的注意,紫珠蓦地站起身,神色慌张地望向她。
“没事。母亲在同子项叔伯说笑呢,你玩吧。”
“哦。”
紫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躬身又坐了回去。
她长舒一口气,把几欲跳出胸口的心强行按了回去,神情恢复平静。
顾及紫珠还在旁边,她思索再三,便又换了个问法。
“你如何一人先回来了?”
“乘人不备,逃回来的。”
“逃?”
自古以来,只有畏罪者,抑或是败北者,才用一个“逃”字。
若敖一族,是楚国攻下夔国的功臣。
为何会逃?
又为何要逃?
她敏锐地捕捉到子项的话外之音,刨根问底道:“逃回来做什么?”
“通风报信。”
“是谁让你回来的?”
子项愣了一下,低声道:“子晏。”
“那他人呢?”
“他为何自己不回来,却让你回来?”
子项依旧没有开口,沉寂的双眼若有所思地看向紫珠。
这时,一直默默没有搭腔的女子起了身,走到两个孩童身边,轻声细语道:“玩乏了吧?走,去睡会儿。”
说罢,她把孩子带到麦秸堆上躺下,从行囊里翻出一件厚实的毛氅盖在两人身上,唱起了轻柔舒缓的歌声。
那是一首楚国的歌谣。
紫珠每夜入睡之前,子晏都会唱给她听。
子晏唱歌的声音很低,像牛吹号角似的,总也找不着调。
素萋听了,时常笑话他。
可他也不脸红,反而越唱越是起劲。
时日一长,紫珠也就习惯了。
再后来,不听他唱,还闹得睡不安稳。
待两个孩子响起轻盈的鼾声,子项默然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乌衣的布料,厚厚的,还有些粗糙,乍一看鼓鼓囊囊,好像里面还包着什么似的。
她将那东西接了过来,熟悉的触感一摸便知。
这是子晏出征那日穿的。
这件乌衣,是她亲手替他浆洗、晾晒,熨烫过数次的。
她怎么会忘?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布料展开,里面赫然躺着一块珊瑚色的玉髓。
玉髓中绯红的云斑,像极了他羞赧时脸上泛起的红晕。
而那只象征祥瑞的凤鸟,依然骄傲地振放双翅,万里翱翔。
这一刻,她的心如坠冰窟,仿佛置身极寒。
双眸似乎被无形的烈焰灼烧,滚烫的泪一滴接一滴坠落。
落在她的手背上,燎起许许多多灼痛的水泡。
落在柔润的玉髓上,却似蒸发了一般,不见踪影。
她低低地抽噎着,一声也不敢出。
害怕吵醒熟睡的孩子,更害怕惊起从前那些灿烂斑斓的梦。
她的心,犹如被烧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绝望的痛,令她生不如死。
“他……战死了?”
好久、好久……
她用尽了全部力气,才哽咽着问出这一句。
子项同样也是泣不成声,沙哑的声音t让人感到陌生。
“他是……”
“自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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