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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过?

    无数的疑问在崔韫枝心中盘旋,她迫切地想知道,却碍于这一帐子神色各异的人,没有开口。

    她下意识去拉沈照山的手,却又想到方才男人躲开的动作,讪讪收了回去。

    沈照山歪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想说什么,最后又什么都没有说。

    王帐呈一个不大规则的圆形,昆戈的王坐南向北,其坐下两侧,左手边是沈照山,右手边是一个上了年纪、神色和蔼的眯眯眼老头,沈照山坐下又是博特格其,而后是一个缺了腿的男人和一个长相艳丽的女人。

    这些人中,有些崔韫枝觉得眼熟,有些却不很认识,陌生得很。不便说话,便看着沈照山,想问他怎么办。

    沈照山似乎终于从方才那人不人鬼不鬼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了,他犹豫一瞬,还是隔着一层布料,拉着崔韫枝的胳膊坐回了上位的最左边儿。

    崔韫枝有些忐忑:“不用和你们……你们可汗行礼吗?”

    没想到她在犹豫这个,沈照山还是方才那副所有人都欠了他钱的样子,语气却和缓了许多:“不用。”

    真不知道是真不用还是他一般就这样自由散漫无礼惯了。

    崔韫枝乐得不打招呼,虽然心中还因为方才的事儿有诸多不顺,可也跟着做了。

    果然没有人因为此时而非议,他们只是依旧以一种或探究、或敌意、或讥讽的目光看着她。

    而座上的女人一直撑着头,那冷峻也带着探究的眼神一直随着崔韫枝的动作探视,没有离开一瞬。

    婆婆见媳妇都这样吗?

    她脑中莫名冒出这个念头来,自己被自己吓了一跳,又赶忙压了回去。

    女人身上的割裂感太重,她甚至一时不能很好地将眼前这个与那日在大青草山山坡上看见的那个划等号。

    她一定是认得自己的,那又为什么来大青草山的山腰与自己“偶遇”?

    一切都乱糟糟的,她甚至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来,四周弥漫着某种猎手对于猎物的窥视,叫她如坐针毡。

    沈照山一直摩挲着腰间那佩刀,崔韫枝想偷偷和他说句话,又想起方才自己想拉他手被躲开了,于是只得作罢。

    崔韫枝原本以为方才进来时那一幕已然是极具冲击力,却不料更令人咂舌的远在后头。

    这些人竟然像是全然没有感受到一般,只沉默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继续欢腾着宴饮了、

    而那个女人,亦或者说是昆戈的可汗,只是撑着头,闭眼倚靠在王座的扶手上。

    仿佛眼下的一切都与她并不相干。

    舞郎舞女依旧扭动着身躯跳舞,有几个中原面孔的男子端着各色花样的糕点、烈酒,鱼贯而入,高高低低地蹲在了那女人身旁。

    崔韫枝又偷偷看了一眼沈照山吗,见男人只是神色如常地喝酒,并没有给那几个男宠什么眼神。

    那些男宠中有几个大胆的,已经开始不满于捏捏肩、捏捏腿这种小动作。

    哇塞。

    崔韫枝实在是摸不着头脑,她很想问问到底怎么了,可一般会回答她的栗簌也才刚来,还站在后头,其他人……问其他人也不大可能,于是少女在心底打鼓许久,还是鼓起勇气戳了戳眼前的人。

    腰上一痒,沈照山本不想理她,可崔韫枝戳了一次,见他不转头,便又戳了第二次、第三次。

    沈照山只好无奈回头。

    “怎么了?”

    话到嘴边儿,崔韫枝反倒问不出来了。

    问沈照山为什么杀人?

    她总觉得这样直接问不大好。

    谁知沈照山只看了她一眼,便读懂了她想要说什么,男人冷哼一声,将眼前酒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兴许是他今天心情确实不大好,需要有个口子倾诉;兴许是他喝了太多酒了。

    总是真照山将眼前的就别举到齐眼的高度,像是在瞄准什么一样,看向了那王座。

    昆戈的可汗在和其中一个男宠拥吻。

    这儿的人总是那么大胆又泼辣,崔韫枝呆了很久,也不大习惯。

    就在她神游之时,沈照山放下那只空了底的酒杯,神色淡淡地转头,话栗里的内容却一点儿都不淡。

    “刚刚死了的也是男宠。”他说完这句话,见少女面露惊恐,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也不是随便……”

    随便找着个人就捅。

    算了。

    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话到嘴边,又被沈照山咽了下去。

    没有人有任何责任去理解另一个的行为,他也没有义务什么都解释给崔韫枝听。

    还是算了。

    就像王座上的女人在宴会之前和自己说的那样,最近他太松懈了,太优柔寡断了,越来越像他,而不像她。

    这不是他应该有的念头,也不是他应该做的事儿。

    沈照山想拿起酒壶再给自己满上酒,不料却被少女抢了过去。

    “不许喝了你,你今天喝了多少了。”

    感受着手中空空的触感,沈照山看着少女在灯火下上下翻飞的睫羽,愣怔半晌,最后笑了出来。

    他没有伸手去拿她手中的银壶,而是伸手掐起她的下巴,仔细打量着,声音有些沉闷:“我刚刚可是杀了人,你不害怕?”

    头一次带这小殿下来的时候,她可比现在看起来害怕多了。

    难不成人失忆了就连胆子都大了起来?

    崔韫枝点点头,手中更抱紧了那酒壶。

    “害怕的。”

    “但是……你杀人总有你的道理。”

    虽然她并不知晓为什么。

    听着她为自己开脱的话,沈照山屈指撑着太阳穴,半晌,却是又轻笑了起来。

    “崔韫枝,你就这么轻易地相信我,不怕我欺负你?”

    少女听罢这话,一愣,却是真的陷入了深思。

    她咬着手指思索半晌,仿佛是在心中做了巨大的挣扎,才期期艾艾抬起头来,眼中尽是委屈:“那……那也没办法嘛……”

    确实也没什么办法。

    就算是崔韫枝还没得魇症失忆之间,她也不过是被折了根茎的牡丹花,现下她失了忆,更是成了无根的柳絮,这道名为沈照山的风往哪儿吹,她就得往哪儿飘,哪日沈照山不吹了,她也只能等在原地,不言也不语。

    崔韫枝就这样看着她,其实并没有太多别的意思,毕竟她现下是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傻子。

    可沈照山自己揣摩了一会儿她这句话,放下了酒杯。

    而昆戈的女王就在王座之上,静静地看着他俩,神色冷了下来。

    *

    崔韫枝不知道的是,今儿宴会的焦点之一,其实是她自己。

    大陈派了使臣来,要议和,绕来绕去,总绕不过崔韫枝这个被蛮夷掳走的帝国明珠、皇帝唯一的孩子。

    此次议和,便为此事。

    但崔韫枝显然不知道自己原来期盼已久的“亲人”即将来到,她现下听不懂昆戈话,在沈照山肩头,昏昏欲睡,快要闭上眼去。

    按理来说,这么多人如狼似虎地盯着她,她不应该这么困的,可是近

    来晚上总做梦,睡不得好觉,长长半夜惊醒;而待在沈照山身边又实在是有点儿太安心了,她坐了没一会儿,眼前就开始泛模糊。

    只是沈照山海没来得及推推她,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车架奔马之声。

    帐中忽然安静了一瞬。

    大陈的使臣,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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