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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迫嫁疯骨》40-50(第17/25页)
。”沈照山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帘外,只留下冰冷冷的话语,清晰地刺入明晏光和禾生的耳中。
*
昆戈王庭深处,昆戈王族的金顶大帐在沉沉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帐内灯火通明,牛油巨烛燃烧着,映照着帐壁上悬挂的狰狞兽首和沉重的地毯。
昆戈可汗阿那库什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宽大王座上。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昆戈常服,衣领袖口滚着金边,勾勒出依旧挺拔的身姿。岁月在她轮廓深邃、与沈照山极其肖似的脸上留下了痕迹,却未曾磨灭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和久居王座的威严。
一只通体雪白、眼瞳异色的波斯猫慵懒地蜷伏在她膝上,享受着她修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理。
帐帘被无声地掀起。
沈照山裹挟着一身塞外寒夜的冷冽与尘土,大步走了进来。
他玄色的大氅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靴底沾着草屑与泥泞,每一步踏在厚实的地毯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脸上没有任何长途奔波的疲惫,只有一种冻结般的沉静,眼底深处是翻涌过后沉淀下来的的寒意。
他没有行礼,甚至没有停顿。
在距离王座五步之遥时,他右手猛地按向腰间刀鞘!
“锵——!”
一声刺耳的金铁摩擦声撕裂了帐内的宁静!弯刀出鞘,雪亮的刀身在烛火下反射出刺骨的寒芒,刀尖笔直地、稳稳地指向王座上的阿那库什。
空气瞬间凝固。烛火似乎都畏惧地摇曳了一下。
侍立在帐内阴影处的几名昆戈近卫瞬间绷紧了身体,手按上刀柄,目光如电射向沈照山,杀意弥漫。
唯有阿那库什,连抚摸波斯猫的动作都没有丝毫停顿。她甚至没有抬眼去看那近在咫尺、随时可以取她性命的刀锋,目光依旧低垂,落在膝上白猫光滑的皮毛上,仿佛进来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打扰者。
王和她尚且年轻的孩子。
冰冷的刀锋与无言的威压,在灯火通明的大帐中无声对峙。
沈照山握着刀柄的手稳如磐石,手背上青筋隐现。他看着王座上那个赋予他生命、也赋予他无尽冰冷与伤痛的源头,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一般,一字一句敲打在死寂的空气中:
“你究竟,想怎样?”
阿那库什终于停下了抚摸白猫的手。那猫似乎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不安地“喵呜”了一声,跳下她的膝盖,悄无声息地溜进了阴影里。
她缓缓抬起眼。
那双与沈照山几乎一模一样的深邃眼眸,此刻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清晰地映着烛光,也映着他持刀的身影。
没有暴怒,没有惊诧,只有一种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漠然和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审视。
沈照山迎着她的目光,感觉不到一丝血脉相连的温度,只有彻骨的寒意。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冰封般的面容下,是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怒极反笑。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无比的疲惫,却异常清晰:
“你有什么不满,有什么不乐意,大可以冲着我来。”
他的刀尖纹丝未动,指向那个生养了他又抛弃了他的女人。
“你觉得沈瓒的血脉留在这世上,肮脏到了你,恶心到了你,”沈照山的声音里没有控诉,只有冰冷的陈述,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那你现在就可以动手,用你的刀,或者,”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帐内阴影里那些蓄势待发的近卫,“让他们动手。”
“何必,”他顿了顿,刀尖似乎往下压了极其细微的一寸,仿佛承载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重量,“为难一个小姑娘?”
阿那库什依旧端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沈照山的话语只是拂过耳边的微风。
沈照山看着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那里面映不出他,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席卷了他,比塞外的风霜更冷,比一夜的奔波更重。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破碎的、毫无温度的笑:
“你那么恨我……当初在那个雨夜,为什么……”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又被强行压平,“为什么不把我也一起杀了?”
这句话,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
一直如同冰雕般端坐的阿那库什,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终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被冒犯的怒意。
她猛地站起身!
动作迅捷而充满力量,完全不像一个养尊处优多年的王庭之主。宽大的墨绿袍袖带起一阵风,扑使得王座旁一盏烛台上的火焰摇动了几瞬。
她几步便跨到沈照山面前。
沈照山如今原来已经比她高上很多。
女人微微眯了眯眼睛。
没有任何预兆。
“啪——!”
一声清脆到刺耳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大帐里骤然炸响。
沈照山的头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打得猛地偏向一侧。脸颊上瞬间浮起清晰的五指红痕,
嘴角被打破,一丝鲜红的血迹缓缓渗出。
阿那库什收回手,仿佛刚才那重重的一巴掌并非出自她手。
她胸膛微微起伏,盯着沈照山被打偏的侧脸,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冰冷的、被彻底激怒的火焰,声音不高,却字字如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属于首领的审视与斥责:
“沈照山,”她叫他的全名,每一个音节都淬着寒意,“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你对那个中原来的小殿下实在是关心太过了,你那些借口,只能骗骗博特格其、吓唬吓唬赵昱,可骗不了我——”
“你分明知道,现在最该一句击溃陈朝,你在犹豫什么?”
沈照山沉默了。
他保持着偏头的姿势,几息之后,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头转正。
他没有看阿那库什,舌尖轻轻舔过破裂的嘴角,将那抹咸腥的血迹卷入口中咽下。
忽然笑了起来。
说得对,说得对。
眼前女人说的每一字,都对,他挑不出一点儿错误来。
根本就没有什么冬扎营夏行军,鸷击的铁骑在昆戈严寒的冬天尚且能威风凛凛,更何况那河水都不结冰的汴京。
他只是……
他只是觉得崔韫枝实在是太难过了。
完了,都完了。
没有一瞬间比这一瞬更痛苦,沈照山觉得自己就不该把崔韫枝一个人落在节度使府,或者不应该因为心软一直没有处置多娜,报应,这都是报应。
他竟然有点儿后悔。
沈照山笑着笑着,感觉到脸上一片冰凉,一开始,他以为是血,后来才发现是眼泪。
沈照山没有去理。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自己的母亲。脸上指痕宛然,嘴角血迹未干,但他的眼神却比刚才更加沉静,沉静得如同暴风雪来临前的死寂。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决绝。
他开口,声音异常平稳,仿佛刚才那一巴掌从未发生过,只看着眼前人熟悉又陌生的面颊,问道:
“我要怎么救她?”
*
沉重的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塞外凛冽的寒风和昆戈王庭的冰冷彻底隔绝。
沈照山大步流星穿过回廊,玄色大氅下摆翻涌,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与尘土,径直走入崔韫枝气息奄奄的别院。
浓重的药味和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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