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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弑|母。

    这两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砸在沈照山的心上。

    他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目光再次投向那根牢牢钉在王帐标记上的木钉,仿佛在凝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赵昱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沈照山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压抑,继而越来越大,越来越苍凉,在这寂静的书房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悲怆。他边笑,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竟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他冷硬的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可是赵昱……”他笑着,泪水汹涌,声音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她根本没有给我其他选择。”

    他的目光转向赵昱,那双幽蓝的眼眸里盛满了破碎的悲凉:

    “听她的话,娶周知意,联合河东,做她棋盘上最听话的棋子,然后看着崔韫枝……看着她在绝望里一点点耗尽最后的心血和性命?”

    “还是不听她的话,强行把崔韫枝留在身边?赵昱,她能给崔韫枝下一次毒,就能下第二次,我太了解她了,如果她知道我把崔韫枝接回去了,一定会再赏我一个巴掌,然后杀了崔韫枝。”

    他看着崔韫枝所在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我可以等,等到她老去,等到她羽毛不再光亮的那一日,等到昆戈改天换日,我等了这么多年,我等得起。”

    “……可是崔韫枝能等吗?”

    最后一句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赵昱的心口。他看着沈照山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他眼中那足以焚毁一切的痛苦与决绝,看着地图上那颗染血的、象征着王帐的木钉。

    所有的劝阻,所有的伦理,在这残酷的现实和少主汹涌的悲愤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赵昱缓缓闭上了眼睛。

    可阿那库什是谁?

    她以一个女子的身份,带领着昆戈从一个小小的、依附于铁鞑的部族,成为大陈边境最有力的威胁,一统西北各部,牢牢将权利握在掌心二十余年。

    她甚至愿意伪装成哑巴异族孀妇,假心假意陪将军府的幺子沈瓒演整整八年戏,只为了瓦解大陈北郡的边防,一举灭掉将军府。

    最后沈瓒在绝望中自尽,除了沈照山,沈家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但绝对是一个合格的王。

    赵昱有时候会想,沈照山真不愧是她的孩子。

    再睁开时,赵昱眼底最后一丝犹豫挣扎已被一种沉重的、近乎悲壮的决然取代。

    他后退一步,对着沈照山,对着那颗染血的木钉,对着那即将掀起的滔天巨浪,猛地单

    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

    “属下……听从少主安排!”

    沉重的誓言落下,书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烛火摇曳和沈照山沉重的呼吸声。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墨汁味和一种山雨欲来前的窒息感。

    只是沈照山忽然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和父亲母亲住在燕州城城郊一处很小的院落里,父亲拿着一把木剑,教他剑法。

    自己因为不想练剑只想吃饭而劈乱了枯枝,父亲也只是蹲在一旁哈哈大笑。

    不会说话的母亲沉默地坐在石阶上,给他缝着过冬的衣裳。

    那时候他以为,尽管不被祖父祖母喜欢,尽管被邻里的小孩子叫做怪人,他也还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孩子。

    可是其实一切都不过是一场骗局。

    他和沈瓒,不过是那个女人一生的宏图伟业里,最微不足道的两个错误。

    *

    北郡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下得又急又猛,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彻底封存。

    短短几日,已是一片混沌苍茫,鹅毛般的雪片密集地砸落,堆积的速度快得惊人。

    道路被深雪掩埋,车马难行,这混乱的一群人,竟都被这狂暴的风雪困在了殷州城内。

    王隽最终还是决定启程。

    他带着那份由沈照山最终签押、墨迹仿佛还未干的和议书,步履沉重地走向那辆原本该载着崔韫枝南归的华丽马车。

    临行前,他从怀中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绢帕,边缘似乎用金线绣着极小的牡丹暗纹。

    他唤来禾生,声音嘶哑:“禾生姑娘,烦请将此物转交殿下。”

    禾生心上一窒,刚接过那方帕子,一道高大的身影便挡在了王隽面前。

    沈照山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目光如刀,落在禾生手中的绢帕上。

    “王大人走还不忘记留些让人惦念的东西?”

    沈照山开口,话里话外是讽刺。

    禾生站在原地左右为难。

    王隽看着沈照山,立刻补充道:“少主明鉴,此物是皇后娘娘所托,并非臣下私物。臣不敢有丝毫欺瞒。”

    他的声音坦荡,眼神直视沈照山,带着文臣最后的傲骨和坦荡。

    沈照山原本想拿过那帕子的动作顿住了。他幽蓝的眸子在王隽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伪。王隽的神色疲惫而坦然,并无说谎躲闪之意。

    沈照山最终收回了手,那股莫名的酸意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对那位远在长安、尚不知国破家亡、仍在期盼女儿归来的皇后的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

    “嗯。”沈照山只淡淡应了一声,不再看那帕子,对禾生道:“拿进去吧。”

    禾生本就因前两日擅自叫来王隽而心怀忐忑,此刻见沈照山并未追究,反而显得有些“好说话”,连忙如蒙大赦,紧紧攥着那方帕子,深深一福:“是,奴婢这就送去给殿下!”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朝崔韫枝所在的院落跑去。

    沈照山看着禾生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又冷冷瞥了王隽一眼,鼻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他没有送客的意思,甚至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转身,目光扫过紧闭的、属于崔韫枝卧房的那扇门。

    那里也没有丝毫动静,她显然没有出来相送的意思。

    沈照山见此,便不再停留,大步走向殷州府厚重的檀色大门。守门的侍卫连忙将门拉开,男人高大的身影跨入门内。

    紧接着,大门在他身后发出沉重而决绝的“哐当”一声响声,被重重关上。

    将门外风雪中那支代表着大陈的使团车队,彻底挡在了另一个世界。

    王隽站在深及小腿的积雪中,最后看了一眼那紧闭的、仿佛隔绝了生死的檀色大门。

    寒风卷着雪沫抽打在脸上,刺骨的疼。

    他沉默地走向马车,没有进车厢,而是直接坐在了车辕前,坐在了本该属于车夫的位置。他拉紧裘衣的领口,望着眼前这片无边无际、浩荡苍白的风雪世界,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令人窒息的纯白和呼啸的风声。

    今年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

    冷得刺骨,冷得连心都冻成了冰坨。他握紧了冰冷的缰绳,驱赶着同样在风雪中瑟缩的马匹,车轮艰难地碾过厚厚的积雪,发出沉闷的呻吟,缓缓驶离了殷州府,驶入了那片吞噬一切的茫茫白色。

    他手中拿着那封和议书,走向自己没有回头路的归程。

    *

    沈照山并未回书房。

    他站在通往崔韫枝卧房院落的月洞门前,看着禾生小跑着进去,又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关上那扇雕花木门。那扇门仿佛一道无形的结界,将里外彻底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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