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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迫嫁疯骨》60-70(第19/27页)
”
沈照山被她这样的眼神和话语刺得心口剧痛,他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想要反驳:“韫枝,我……”
“够了!”
崔韫枝猛地打断他,那平静的假象瞬间碎裂,积蓄了太久的痛苦、委屈、绝望和无处宣泄的愤怒,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爆发。
她像是用尽了全身仅存的所有力气,抬起绵软无力的手,狠狠地捶打着沈照山的肩膀、胸膛!那捶打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一种濒临崩溃的宣泄,一下又一下,带着哭腔嘶喊。
“你不要再和我道歉了行不行?!你不要再说任何一个……觉得对不起我的字眼了行不行?沈照山……你就不能……你就不能还是像一开始那样……那样对我坏一点儿?我也……我也……”
她的嘶喊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声音、所有因为沈照山的出现而汹涌爆发的情绪,都在这一瞬间被猛地抽离、冻结。
她高高抬起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痛苦和愤怒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空茫和死寂。
那双刚刚还灼烧着激烈情绪的眼睛,瞬间再次失去了所有光彩,变得比之前更加空洞。
她不再看沈照山,缓缓地、缓缓地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然后,像个失去牵引线的木偶,一点点躺了回去。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床顶,落在那繁复精美的莲花纹饰上,眼神涣散,仿佛穿透了那精致的雕花,看到了遥远的、再也无法触及的彼岸。
寝殿内,只剩下她微弱的呼吸声,和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过了许久,久到沈照山以为她不会再发出任何声音,以为她就这样彻底沉入了自己的世界时,才听到她轻飘飘地、带着无尽思念和绝望的一句话,缓缓飘散在凝滞的空气里。
“沈照山……我想我母后了。”
“她那么好……为什么还会就这样死掉呢?”
是谁杀了她?
*
自那日对话之后,崔韫枝的世界仿佛被一层厚厚的、无声的灰烬覆盖。
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即使勉强睁开眼睛,眼神也是涣散的、空茫的,如同蒙尘的琉璃珠,映不出窗外的天光云影。
大多数时候,她只是昏沉沉地睡着,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蹙着,仿佛承载着无法卸下的重负。偶尔醒来,她也只是静静靠在床头,不言不语,不哭不笑,像一尊失去供奉的玉观音,徒有精致的轮廓,内里却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她的目光有时会落在窗外,看那连绵不断的秋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窗棂,看偶尔掠过枝头、啁啾几声又迅速飞走的鸟儿,看庭院角落里最后几只不甘寂寞、在雨隙间徒劳飞舞的蝴蝶。
更多的时候,她的视线是散的,落在铺满床榻的那些小小的、尚未使用过的婴儿物件上——虎头鞋、拨浪鼓、绣着祥云瑞兽的小肚兜……
她的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拂过那些柔软的布料,动作轻得如同触碰易碎的晨露,随即又迅速收回,仿佛被烫到一般。
她还是不愿意见孩子,身子也一直不见好转。
沈照山心急如焚,几乎要与明晏光争执起来。
明晏光亦是眉头紧锁,反复诊脉,最终也只能沉重摇头:“脉象虚浮无力,确是元气大伤,心神俱损之兆。药石之力只能固本培元,解不开心结啊,照山。只能……静养,徐徐图之。”
无论沈照山如何在她床边低声诉说,如何笨拙地试图喂她吃些汤水,崔韫枝都再无回应。
她像一个彻底封闭的茧,将他隔绝在外。那双曾盛满骄矜的眸子,再也没有为他停留过一瞬。
半个月的煎熬,已是沈照山能争取的极限。
北境的战鼓并未因节度使府邸的悲欢而停歇,反而因博特格其死后各方势力的蠢蠢欲动而敲得更急。他必须回去,将那场因他离开而拖延的决战彻底了结,否则后患无穷。
临行前,他坐在她床边,看着她依旧望向窗外的侧脸,声音轻柔,却带着难掩的疲惫:“殿下……我不得不走了。府里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尽管吩咐禾生。”
“好好将养着,什么都别想。等……等天气凉爽些,你身子好些了,北边也太平了,我带你出去走走,散散心,好不好?”
他顿了顿,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你想去哪里?江南?还是……”
回应他的,依旧是满室沉寂和窗外单调的雨声。崔韫枝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仿佛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只是拂过水面的微风,留不下丝毫痕迹。
沈照山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黯淡下去。
他不再言语,只是俯下身,极其轻柔、极其珍重地吻了吻她苍白冰凉的鬓角,这触感让他心头又是一阵锐痛。
“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他低语。
很快?怎么可能很快。
北境这场仗,要么不打,要打就必须雷霆万钧,犁庭扫穴,将所有隐患连根拔起,容不得半分心软和拖延。
这一去,注定又是漫长的分离。
沈照山走后,府邸的气氛更加压抑。
添丁的喜悦被主母的沉郁冲淡。
禾生起初还小心翼翼地试图在崔韫枝醒着时,提一两句小主子的近况:“殿下,小主子今日吃得香了些……”“乳娘说小主子会对着人笑了……”
然而,崔韫枝不是置若罔闻,就是在她提及孩子时,眉头会几不可查地蹙紧,周身散发出一种冰冷的抗拒气息,有一次甚至烦躁地撇开了头。
禾生吓得再也不敢多言,只能将满腹的心疼和忧虑压在心底。
府中上下,人人屏息凝神,走路都放轻脚步,偌大的节度使府,竟安静得像一座华丽的陵墓。
日子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淌,夏意渐褪,窗外的雨也带上了刺骨的寒意。
这一日,沈照山离开已有数日,崔韫枝如同往常一样,半倚在床头,目光虚虚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她的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方始终未能送出的绣帕,柔软的云锦上,精致的陈朝祥云纹路已被她指尖的温度熨帖得有些模糊。
忽然,她毫无预兆地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恍惚:“禾生……你听,是不是……有人在哭?”
禾生正在一旁整理熏笼里的香片,闻言一愣,侧耳细听。窗外只有风摇枯枝的沙沙声和雨滴敲打瓦片的滴答声,府内一片死寂。
“殿下,”她放下手中的铜箸,柔声道,“没有哭声呀,怕是风声听着像吧?您可是闷着了?要不奴婢给您读会儿书解解闷?”
崔韫枝却固执地摇头,眼神依旧茫然地投向窗外,眉头微微蹙起:“不对……是有人在哭……我听见了……很小声,在哭……”
她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手中的帕子。
禾生心中担忧更甚,怕她是忧思过重产生了幻听,又不敢直言反驳刺激她。
看着崔韫枝那副认真倾听、隐隐透着不安的样子,禾生只好顺着她道:“那……那奴婢出去看看?许是哪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受了委屈躲着哭呢,奴婢去瞧瞧,训她两句。”
“嗯……你去看看……”崔韫枝的目光依旧没有焦距,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禾生匆匆起身,掀帘出去查看。
寝殿内,只剩下崔韫枝一人。
就在禾生身影消失的刹那,那层维持了许久的、冰冷的平静外壳骤然碎裂。
一直紧绷的身体瞬间垮塌下来,她死死攥着那方绣帕,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要将它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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