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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燕燕于飞》80-90(第7/20页)
“传我令给十二卫,让他们去西南。”
冰冷双眸低垂,慑人心魄。
“我要知道,他的死——究竟和季祐风有没有关系。”
第84章 打算
不日, 十二卫传回了消息。
朝阳宫后殿,午后暖煦的阳光静静洒在莲池上,几尾白鲤黑鲤在池中飘游, 长而轻薄的尾鳍轻摆,搅起一池碧波春水。
沈忆立于池边玉兰树下,扬手漫不经心地往里头扔着鱼食, 阿宋将宫人遣得远远的, 念书信给她听。
“属下等密切注意宫裕动向, 察其与一魏人传信甚密, 沈将军战死前夕,有魏军士兵曾见此人出入主帅营帐……吾等秘密带走此人,严刑相逼。”
“此人供出, 他奉天子之命, 将沈将军作战行踪透露给宫裕,沈将军因此……遭楚军伏杀。”
念至最后,阿宋的声音低了下去。
沈忆的面容未有半分惊动,池边几棵玉兰已经开出花, 重重花瓣堆叠簇拥在一起,洁白如雪, 她伸出手, 摘了一朵。
淡金色的光线自花叶间穿过, 打在女人侧脸上, 从额角到颧骨, 转折处一条清晰的明暗交界线, 勾勒出她清绝至极的骨相, 她垂着眼看掌中玉兰许久。
虽然她和季祐风之间有过互相猜忌试探, 也曾针锋相对, 但其实沈忆并不讨厌他。
相反,其实她一直很欣赏他。
这个男人虽然幼时病弱,身体欠佳,上至皇帝,下至文武百官,没有人觉得他这副病体担得起天子冕旒,但他从未有过半分自弃,只多年暗中筹谋,其中孤寂滋味,非局中人实难体会。
单是这份多年隐忍的耐心和心性,沈忆就从不后悔当初在夺嫡之争时选择他。
后来季祐风称帝掌政,更证明她没有看错人。
他心里装着百姓,胸中有丘壑,想过流芳百年,亦想立下万年不灭之大业功绩,她和他谈国事论政史,诸多政见不谋而合,亦有酣畅之感。
很多时候,沈忆会觉得,若是季祐风不喜欢她,她和他或许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可偏偏,老天爷开了个玩笑,叫她认错了人,便也叫他爱错了人。
后来即便知道她不喜欢他,季祐风也从未有过一句怨怼之语,从不叫她为难,只安安静静地陪着她,她只喜欢同他聊国事,他便闭口不提其他。
他总是如此顺着她。
她和他之间,终究是她欠他多一些。
沈忆不是没有想过,就一直这样下去也未尝不可,她和沈聿相忘于江湖,她不会夺季祐风的皇位,他们和平共处,做一对儿朝政上的搭档,将大魏和梁地治理得繁荣昌盛。如此,即便她不做这个皇帝,也算对得起大梁的子民和列祖列宗了。
可就在得知季祐风对沈聿出手的这一刻,沈忆知道,想象终究只能是想象,她和季祐风之间,还是走向了一个无可挽回的结局。
爱之一字,总叫人生出无穷无尽的贪念。
事情走到这一步,过去辛苦粉饰的虚假太平终于轰然破碎,彻底崩塌。
她和季祐风之间,终于只剩下你死,或我活。
沈忆缓缓收紧五指,柔软花瓣皱起,渐渐显出泛黄的折痕,如豆蔻少女一瞬间长满皱纹。
她松开手,花瓣自她指缝间漏下,随风飘落水面,漾开圈圈涟漪。
沈忆转身离开。
身后莲池中,一尾白鲤和一尾黑鲤以为从天而降一颗硕大鱼食,争先恐后地游过来,互相撕咬较劲起来,甩动的尾鳍将池水搅得暗流涌动,横生波澜。
*
傍晚时分,季祐风来朝阳宫陪沈忆用膳。
头顶六角宫灯熠熠明亮,罩着满满一桌御膳热气腾腾,外面天空是初春时节料峭的黯蓝,这个时令的黄昏天色,总透着点儿一切都无可挽回地狼狈落魄着结束的别离愁绪,叫人觉得格外惆怅。
晚风吹进店里,带着些许清寒,季祐风微咳了两声,无需人吩咐,便有几个宫女小跑着去关窗。
远处,几个小宫女投来心疼的视线。
这位年轻的陛下素来待宫人和气,轻易不会为难人,又长相俊美,小宫女们私下说起来,都暗含倾慕,也有那胆子大些的,敢在御前暗送秋波,可陛下从来都是但笑不语,没宠幸过任何一个。
日子久了,她们也渐渐觉出来,陛下心里眼里,只有皇后娘娘一个人。
可如今,陛下犯了咳疾,皇后娘娘端坐着,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桌上摆了一道排骨薏米莲子汤,布菜的宫女正要给沈忆盛一碗,季祐风瞧见了,抬手阻止道:“这个莲子有些苦,皇后怕苦,不用盛了。”
她怕苦,这是很久之前沈忆对他说过的。
若是以往,沈忆必定把这好意承下来,最不济也要说一句“陛下有心了”,可这一次,她无动于衷地用着饭,仿佛根本没听见。
季祐风紧了紧筷子,笑道:“阿忆可是还在为了沈聿之死伤心?”
沈忆抬起眼来,乌黑的眼瞳瞧着他,没什么情绪,她笑了笑,说:“可能吧。”
没有否认,也没有做任何解释,而是一句似是而非的,可能吧。
仿佛有细密的刺轻轻扎进心脏,不算疼,但叫人浑身难受。
季祐风想起前几日他接到的密保,他派去西南的人秘密失踪,生死不知。
若无意外,她应该都知道了吧。
男人垂下头,在人看不见的地方自嘲一笑,然后若无其事地抬起头来,道:“大军离京仅余百里,想来,沈聿的棺椁不日便能抵京。”
沈忆执筷的手一顿,她朝他微微一笑:“大军凯旋而归,陛下心里,应该很高兴吧?”
季祐风看着她远不达眼底的笑意,没说话。
她在恨他。
在走出这一步的时候,他便已有所预料,他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她会这样恨他。
但既已走到这一步,他不会回头。
他要把仅剩的最后一步走完。
季祐风放下筷子,双手握住沈忆左手,垂眸轻声道:“阿忆,还记得为朕过的第一个生辰吗?”
“你带着亲手做的芙蓉桂花糕来看朕,祝愿朕长命百岁,顺遂康乐,记得吗?”
沈忆没做声,当年在梁宫,她的确做了一盒芙蓉桂花糕为阿淮贺生,可如今季祐风提起,她脑子里想的却是去岁在梁地,她没有送出去的那一盒过于甜腻的芙蓉桂花糕,有个人一口一口,吃了个干干净净。
季祐风却将她的手握得极紧,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眼睛,眸底深处说不清是哀求还是绝望,低声说:“阿忆,再好好陪朕过一次生辰可好?”
沈忆望他半响,蓦的展颜一笑。
“好啊。”
十日后,便是万寿节。
随着万寿节临近,整个京城眼见着热闹起来,匠人们以彩画和各色丝绦装饰各大街坊,宫中各处殿宇廊道亦陆陆续续挂起洪福齐天的寿幅,走不出两步就能听到小宫女们兴奋的叽叽喳喳。每年万寿节,宫中特许低等宫人可以不穿青褐例服,换上喜欢的常服,她们一年里就盼着这一天呢!
御膳房早早就定下了万寿节当日的食单,送去给沈忆过目,花房当值的花匠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又是延长梅树的花期又是连夜催熟牡丹海棠杜鹃,力求在万寿节当日能把宫里妆点得花团锦簇,让人眼前一亮。
沈忆全心全意地操办这场生辰宴,连政事都放在一边,仿佛眼里除了万寿节就没别的事了。
梁颂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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