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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登闻: 击鼓鸣冤望天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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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朝息与宋栀宁对着面前几个带着敌意的姊姊们束手无策,只有卫秋水接过了衣裳,静静与她们穿上。

    卫秋水转头看向言朝息的眼神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将药碗一饮而尽。

    她们的难处太多。

    她不想让言朝息觉得她不领情。

    “卫姊姊可否能让我查看一番你的外伤,我们有一个很好很好的大夫,他会帮你们恢复原状,”言朝息犹豫之下终于说出这句话来,比着手势又急切道,“只有我,卫姊姊,只有我!旁人都不会进来。”

    卫秋水闻声抿了抿唇,她安静地将言朝息拉到角落,解下衣带。

    看到肩胛处那些密密麻麻被线香烫出的痕迹,女郎身前几乎枯萎失色的花蕊。

    言朝息的心中也像被烫了一般,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的嘴唇颤抖着,自己仿佛又成为了梦中的卫秋水。

    无数的绝望,悲伤与仇恨淹没了她。

    “不要……啪,”卫秋水看向一点点将她的衣裳套回去的言朝息,摸了摸她眼眶中将坠的泪,“只是……被……牲畜幺了。”

    “好。”言朝息哽咽道。

    *

    “不好了!樊广……樊广那头死猪还在找我们呢。”去买午食的宋嘉澍跑红了脸,闯进院里半蹲喘气道。

    “真他娘祸害遗千年!阿包叔说有一侠士把那头瘟猪的器物割了放嘴里,光屁股倒吊在衙门口,还写了封血书,那又怎样?薛伯莲他爹也是个被猪油蒙了心的,竟然把樊广给放了!”

    宋嘉澍放下两臂的六个食盒,气得狠狠踹了一脚院子角落里的丹若树苗。

    廊下,江灵晔抱着一篓子药草挑了挑眉,望向沈昙:沈二哥做事如此不干净。

    沈昙却回了个淡漠的眼神。

    厢房中,五人围在圆桌前,却无一人张口。

    “那头瘟猪如此肆无忌惮!我们姑且保得了自己,却保不住……”宋嘉澍敲了敲桌面,“我就不信满雍州,哪怕整个南芮都找不出个清白官,薛伯莲他爹心难道是石头做的!樊广势力再大,难道大得过国君!大得过千千万万的老百姓么!”

    言朝息给宋嘉澍浇了一盆冷水:“樊广是四州巡抚使二品大官,在雍州只手遮天,更何况,你焉知他背后站着的人是不是……”

    “登闻鼓。”沈昙蓦地打断了言朝息的话,那三个字镇定有力,一下子抚慰了众人焦躁的心。

    震卦主动,雍州是古旧都,汤泉宫是前朝宫邸东侧,还有一处生门。

    言朝息内心却生出一丝怪异感,她觉得沈昙的突然打断仿佛并非无意。

    江灵晔眉间舒展了下来,他看向了沉默不语的言朝息道:“我们,再赌一把罢。”

    宋栀宁急得胸口起伏不已,她面色白得像抹了十层珍珠粉:“那旁人会如何看那些姊姊们!”

    “栀宁,呼吸,不要急,”言朝息有规律地抚着宋栀宁的背部,她微微垂下眼帘沉思,随即抬起双眸,目光坚定烁烁,“假若那些姊姊不愿,我去好了。”

    言朝息捏紧拳大步迈进屋中,果然大部分的姊姊在角落处懦懦呢喃,也有嘲讽她。

    “你是权贵姑娘,生来多么得清白!你吃过苞谷与土瓜吗?你数过一个个冻得人发抖的黑夜吗?你伺候过那些肮脏的男人吗?你被鞭子抽打过,被烛油、线香烫过□□吗?”

    “你如今在这冠冕堂皇地‘劝告’,难道……与我们感同身受过吗?你还能嫁得如意郎君,而我们!我们这里的十六个女子,还有什么!便是回家,也会被父母街坊所唾弃!”

    说到末了,那位披下及肩头发的姑娘双目通红,捂脸痛哭着,滚烫的泪水从瘦若枯枝的手指间一滴一滴流到地上。

    字字诛心。

    言朝息直直站在那个痛哭的姑娘面前,好像很近,又遥远得像一条天堑。

    她也经历过卫秋水的人生,在梦里满怀欣喜绣着红盖头,盼着嫁给喜欢的儿郎,却被强掳过去像牲口,像猪狗一样赶到榻上,马车上。

    但她在梦中没有痛觉,也没有被欺负的过程。

    言朝息感觉自己胸腔那颗心脏快要麻木得停止跳动。

    梦就是梦,她没有资格去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屋外的花窗下,静静听着墙角的沈昙肩头被常明拍了一掌。

    “师兄,你这样三辈子都讨不了言姑娘欢心的,”常明敛了笑意,看着屋中言朝息自责无比的场景,“你既不准备帮,何必把她推出去。”

    “你错了,”沈昙摇了摇头,他目光一直停在言朝息颤抖的双拳上,“她有嘴。”

    而他的视线处,言朝息高抬起下巴,对着捂脸痛哭的姑娘冷笑道:“你说的对。”

    “我就是锦绣堆里长大的姑娘,我救你们,是我大发慈悲,积攒阴德,而姊姊们……呵。”言朝息详装嘲笑道。

    “别傻了,牌坊底下谁不是贞洁烈女,真当每日从牌坊过的看客怜惜吗?名声这种东西,本就比茅坑的石头还臭。”

    “他们就是个畜牲!你们也混以为生身的爹娘也是?也是,爹娘又不用应试考状元,有些人的爹娘就是个六亲不认的混账,他们如若不认你们,我认,我就缺刺绣的,酿酒的,算账的,众位姊姊有什么技艺我开什么坊,还哭什么,守着金山哭粪坑吗?金银开路,还不把那些成日用猪鞭走路说话的男子吊起来,打回去,烫回去,当成猪劁了!”

    “你这个人怎地如此……乖戾!简直是石头,木头做的心肠!”有躲在墙角当鹌鹑的姑娘们听罢狠狠向她砸去软枕。

    也有姑娘若有所思,眼神里终出现几丝清明。

    言朝息越说越起劲,偏头躲开了愤怒的姑娘们砸来的药碗,她暗暗歇了口气:这些姊姊总算有了几分生气。

    另一侧屋门外江灵晔觉得下半身很凉,他幽幽转头问同样觉得亵裤很空的宋嘉澍:“朝朝儿……她一直是这样的吗?”

    宋嘉澍扶额苦笑,靠墙蹲着:“你才知道?”

    “朝朝儿……说得对,这不是……我们的错。”

    屋中,卫秋水站了出来,口齿不清却喊道:“我……要……去!”

    卫秋水走过来握了握言朝息的捏得不知疼痛的手掌,她半蹲下擦了擦言朝息眼角的泪,努力对言朝息扯出一个微笑,“琴娘……普是……讨延你。”

    “带我去……登闻鼓!”卫秋水笑得像三月盛开的桃花。

    言朝息深吸口气,轻轻颔首。

    *

    次日辰时,旧宫登闻鼓前,围满了凤玱老少。

    细雨濛濛中,卫秋水将麻布外衣铺在石阶上,汗渍浸透了袖口。

    她咬破指尖,血珠滴在“冤”字上,洇透了衣裳。

    她拒绝了言朝息以朱砂代血的计策,当众将所有遭遇都用血写在衣裳上。

    卫秋水不顾泥泞湿寒,重新披起那件衣裳,任它与裸露的脊背血痕相融,就好像重新捡起了那些不堪的光阴。

    登闻鼓的朱漆经数年风吹雨打早已褪色,卫秋水握在手里的鼓槌像块冰。

    她第一下砸得轻,闷响惊飞了檐下避雨的麻雀。

    “民女……卫,秋,水!”她的滚滚喉咙似有炭火在烧。

    第二下鼓声好似震破了天,攒头私语的旁观人群霎时沉寂下来。

    “要……告!”卫秋水双目坚定,却欲语泪先流,嘴角剧烈地颤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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