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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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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府里的海棠花开个尽兴,从高处望下去,简直像是一片宽阔且涌动的胭脂色花海,美得叫人神魂颠倒。

    可惜,现在的烟雨阁里却无法看全这样的美景。

    因为烟雨阁里大大小小的窗都被木板封钉了起来,只留下一些手掌也穿不过的空隙透气。

    棠惊雨趴在圈椅里,目光掠过割裂的空隙去看窗外的风景,去感受山风拂过的起伏呼吸。

    那日她并没有要去轻生的念头,只是觉得屋里闷,门锁了出不去,便大敞幽窗,坐到窗台,最大程度地去感受春夏相交的山林。

    但她并不想与他解释。

    他只能看到她说话,却听不见她的声音。

    屋里烧着香炭,熏香炉上无烟,清幽温厚的雪松香气悠悠浮荡在四周。

    她忽然觉得困了。

    从圈椅上滑下去,就势躺在松软的羊毛地毯里,搂着王留青给她新做的药枕,在融汇的草木香中渐渐沉睡。

    浸在那个元光四年的除夕夜里。

    梦里,她还是那个自由穿梭在人潮中的“花小姐”。

    屋外正是沛然下雨之时。

    雨幕重重笼山间,雨水滴滴落屋檐。

    外出回来的陆佑丰急匆匆跳进屋檐,连忙甩了甩身上的水渍,走进公廨,行至谢庭钰面前。

    “瞧瞧这是什么?”他将衣襟里护得好好的证据掏出来递过去,“这回肯定叫张生伏法认罪。”

    谢庭钰接过快速查阅一番,嘴角略带笑意,朝同僚拱拱手:“右少卿果真厉害,在下佩服。”

    “少来。快去提张生出来,让我好好审审他。”

    二人一道前往审讯间的路上,正好无聊,陆佑丰便想起谢庭钰拱手时无意间露出左手虎口处的齿痕。

    很重的一道齿痕,不仅有着紫红色的瘀痕,还有一点结痂的痕迹。

    陆佑丰问:“欸——你手上那道齿痕,是哪个疑犯咬的?对你可真够恨的。”

    谢庭钰抬起手来看了一眼,随即答道:“呵。狼心狗肺的恶人。”

    忙完公务回到烟雨阁时,只见那位“狼心狗肺的恶人”正抱着药枕躺在羊毛地毯上睡觉,也不知睡了多久。

    谢庭钰将食盒搁下,缓步上前,抽掉她臂弯里的药枕,将人从地毯上抱起来。

    他抱着身体微冷的人坐到榻上,将她整个人包进软毯后再抱进怀里。

    长明灯火摇曳,映着榻后方的人影被拉得很长。

    金沙金粉似的沉静。

    第二日,莲生被安排到烟雨阁照顾棠惊雨。

    时隔多日再次见到棠惊雨,莲生感慨地跪坐到她面前,十分抱歉地说:“都怪我。若不是我不小心,姑娘就不会受伤,也不会待在这里。”

    棠惊雨正跪坐在香案前捣香,闻言抬眸看她,不清楚她的主人派她来又想玩什么花招,收回目光面无波澜地笑了一下,说:“你应该怪我。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受罚。”

    棠惊雨知道,在她易容化形离开谢府的那天,莲生被罚去戒律堂受了五鞭鞭刑。

    莲生:“姑娘为什么要离开?”

    棠惊雨:“因为我不喜欢这里。”

    是吗。她如今真的不喜欢这里吗?

    棠惊雨站在穿衣镜前,光滑的镜面映出一个憔悴削瘦的人影。

    像一株晒不够太阳而逐渐枯萎的绿萝。

    隐秘的想法里,她希望自己变得不好看,这样他很难将她送出去,她就能继续留在这里。

    恶心。好恶心的想法。

    棠惊雨骤然发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快步走到书案前,抄起一块方砚,用力摔在穿衣镜上。

    砰——

    接着是叮铃咣啷——碎片纷纷落地的响声。

    莲生匆匆赶来,将棠惊雨拉到一旁,先检查她身上有没有受伤,再惋惜那真是好贵好贵好贵的一块琉璃穿衣镜。

    棠惊雨推开莲生,绕过百蝶穿花绣面屏,捡起药枕抱在怀里,死气沉沉地躺在竹榻上。

    莲生走过去,半跪在一旁,见她又要合眼睡觉,忙说:“睡多了对身体不好。”

    棠惊雨依然闭上眼,放缓呼吸,任由自己沉入元光四年的除夕夜里。

    莲生:“不然,我带你出府如何?”

    棠惊雨好笑道:“他在你身上下了毒,一日不吃解药就会七窍流血而亡。”

    莲生:“主人是刀子嘴豆腐心,我对他还有用,他不会真的杀我。”

    棠惊雨:“呵。少来撺掇我。我没他这么恶毒。”

    莲生:“我只是不想你死在这儿。”

    棠惊雨沉默良久,最后翻过身,冷声道:“出去。”

    莲生叹息一声,取来一张兔毛毯轻手轻脚地盖在棠惊雨的身上。

    莲生正要去收拾碎得满地都是琉璃镜碎片,余光一瞥,白玉珠帘外有一道颀长的身影。

    莲生顿时吓得满脸发白,恭敬地朝他行礼:“主人。”

    她自诩武功了得,却完全没有察觉到谢庭钰是何时过来的。

    早在棠惊雨将穿衣镜打碎的那一刻起,他就到了,方才的对话,更是一字不落地听见了。

    谢庭钰没多说什么,只垂眸看了莲生一声,语调平淡地吩咐道:“去找人收拾了,再搬一面镜子过来。”

    莲生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棠惊雨在装睡。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抱紧药枕,身体情不自禁地蜷缩起来。

    黑云压顶般的气息沉了下来,宽厚的胸膛与纤薄的后背贴在一起。

    他搂紧微微发颤的人,鼻间嗅着她身上幽远而清雅的雪松沉香。

    她瘦了,本来就安静的人如今变得越来越沉默。

    连日里难得克制住自己的欲望,谢庭钰只是抱着她,与她一起平静地睡了一个午觉。

    入夏后,雨水变得更多了。

    法恩寺的斋堂前种了两棵花树——左边是海棠,右边是山樱。

    胭脂红云一样的花树沐浴在滂沱山雨中。

    下月初九,太后要在法恩寺参佛。

    大理寺和殿前司的人正在排查寺内情况,以及商讨如何布防。

    谢庭钰出来透口气,站在廊下背手望向那棵在山雨中摇曳的海棠树。

    了慧师父走上前,说:“山樱、海棠皆开,施主为何独看海棠?”

    谢庭钰闻声回过神,故作轻松地笑道:“不过随便看看。”

    了慧师父:“一看便是两刻钟。连方才站在廊外连声喊你的小沙弥都没瞧见。”

    谢庭钰干笑一声:“许是山雨太大了。”

    了慧师父抬头望向那棵海棠树,一语道破:“或许看的不是花,是人。”

    平淡的一句话,犹如巨石落湖般惊响。

    谢庭钰强撑着镇定,扔下一句“我该回茶室了”,落荒而逃。

    大雄宝殿里,金佛庄严,天将肃穆。

    白玉观音慈悲。

    谢庭钰一一低头走过。

    纵使为自己开脱千万遍,他也知自己罪孽深重。

    棠惊雨,是他强求得来的,也是他强行留下来的。

    不仁不义。

    寡廉鲜耻。

    轻易击碎他精心塑造的正人君子形象。

    他不敢抬头见观音。

    也不打算放下“屠刀”。

    烟雨阁。

    尽管屋外天光大亮,屋内还是一片橙褐色的阴沉,偶有一些不规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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