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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临安杏花饭馆(美食)》60-70(第18/24页)
传统必备的西湖莼菜、太湖银鱼,还添了些暗红的火腿丝儿。不光味道多个层次,看上去又是绿又是白又是红的,煞是好看。
蜜渍雕花梅球儿也不稀奇。
如今,蜜煎局人多手快,各种蜜煎推陈出新不穷。只这种雕花梅球儿酸甜可口,是最大众、受欢迎的,竞相被摆出来宴客。
做法却也不难,便是将青梅取了核儿,雕以花纹,压扁后以蜜糖浸渍。
既是青梅做成的,成品皱褶又似梅花,便叫作“雕花梅球儿”。
其他的果物糕饼且不提了,江清澜瞧着,有两道菜却是奇怪。
白烟袅袅的青瓷冰鉴上,铺了一层竹沥水浸过的纱布,其上又是薄如纸页的藕片,几可透光。
藕眼儿里填满了虾蓉与鱼糜,白中泛红,一看就是鲜嫩极了。
冰鉴旁边的小碟子里,放着一些梅子酱与芥辣,应该是沾着藕片吃的。
谢老夫人见江清澜神在在的,就解释:
“这东西是春和楼那伙子人琢磨出来的,就是把鱼虾肉往藕里一灌,还起了个酸唧唧的名儿,叫劳什子‘冰肌玉骨签’[1],说白了,就是吃着凉快。”
说罢,她夹了一筷子,立刻就送入口中。
江清澜也有样学样。
一尝,果然觉得这菜名副其实。
藕是嫩藕,极为爽脆,虾与鱼自然鲜甜无比,菜中虽无冰,却在冰鉴上放了许久,染了通身的沁凉。
这三重境界混合在一起,脆中有凉,凉中是鲜,鲜味混脆,简直令人口齿噙美霜、中心饮甜雪。
另有一盏冰雪细料馉饳儿,就是小抄手,包了些鱼肉与夏季时令的果蔬。
奇的就是,碗里搁了些沙冰,把热腾腾的抄手吃成了冰镇的,专供夏日食用。
江清澜想着,莼菜爽滑,银鱼鲜嫩,最是适合老人食用,便先舀了半碗莼菜银鱼羹奉与谢老夫人:
“老祖宗,虽则苦夏,书上却说:‘冰浆虽爽莫多餐,卧忌穿堂夜忌寒’。余菜皆有冰雪,空腹吃恐怕伤胃,先吃一碗羹为好。”
谢老夫人本想吃细料馉饳儿的,筷子都伸出去了,见这鱼羹上来,便接了,对夏荫笑道:
“你瞧瞧,说话一套儿一套儿的,不愧是江大学士的女儿。你日后劝我少吃冰、早睡觉,便也这般说,我就听你的。”
夏荫是贫苦人出身,后来跟了谢老夫人才学了几个字,哪里有这些学问,一听,就笑道:
“江娘子的学问,岂是奴婢等人可比的,不然世子他……”她历来伶俐,点到即止。
谢临川此时在隆德府。
提到他,江清澜心中虽有些风花雪月,但首要的,是宋辽两国的战事,心道:
那话本子上都写,第一代东平王“战神”之名,一半要归功于其夫人。谢老夫人会不会懂得局势一些?
她就问:“老祖宗,你说,咱们北境何时能够安宁?”
谢老夫人接过江清澜舀的莼菜银鱼羹,美滋滋地咽了一口,随口道:“你放心,终有那一日的。”
那副随意模样,像在谈论晚饭吃什么一样。
江清澜心里嘀咕:如今宋军节节败退,又割地又赔款,哪里像打得过辽军的样子?也不知何时才能安宁?
谢老夫人一抬眼,见她搅动着碗里的馉饳儿,还是愁眉不展的样子,就劝慰道:
“别这么忧心忡忡的,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人顶着呢!”
虽然是刻意劝慰,但话说得模糊,什么有用信息也没有,江清澜想了想,便道:“世子在前线,也不知如何了?”
谢老夫人眼睛一亮,把那碗莼菜银鱼羹往朱漆木桌上一放,砸得咚的一声,笑眯眯地说:“你倒记挂着他。”
江清澜心里有点儿怪怪的感觉,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说:
“谢世子先与杨将军死守太原,又在隆德府与朱将军大败敌军。如今,通临安城、整个宋国的人,都记挂着他们。”
谢老夫人哈哈一笑,也不戳破,只把那随波流转的琉璃酒盏捞起一个,塞在她手里,轻松地道:“那家伙,听说在隆德府让人砍了手臂。”
江清澜大骇,哐啷一下就把酒盏打翻了,那红艳潋滟的葡萄酒流得满桌都是,眼睛还直愣愣的。
夏荫立刻招呼人上来收拾。
谢老夫人看她模样,心道:这小子,果然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没把这事儿告诉她。
她笑了两声,满不在乎地道:“没事,死不了。”
美滋滋地把葡萄酒喝了,她才道:“咱们女人生孩子九死一生。他们男人保家卫国,受些皮肉之苦,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江清澜犹不放心,宴席也无心吃了,只把隆德府的事情细细问了。
谢老夫人语焉不详,最后,才笑眯眯地说:“他不久就要回来了,你到时候自去问他便成。”
此后几日,江清澜便魂不守舍的,一直惦记着这事儿。
薛齐写信给她,说江陵府的生意安排差不多了,让她有空可以去一趟,提前看看,做好万全之策。
她也没心思去看,只回信说他定夺就行。
这一日傍晚,江清澜正在柜台前算账,陆斐忽的上门来了。
江清澜有些吃惊,因陆斐极有分寸,知道她见他有些尴尬,除了换嫁妆那次,从未到过饭馆来。
这一次他竟转了性儿,进门就要“借一步说话”。
一到露葵小院儿,他就说:“我记得,你小时候常说,想去洞庭湖看龙女。我在那边有一个朋友,也许你现在还想去看看……”
洞庭湖看龙女?什么乱七八糟的?
江清澜思索一番,才明白这说的是柳毅和龙女的事,可能是小陆和小江那会儿看的故事吧。
但此刻的江清澜可不是小孩子了,一想她就明白了:“你是说临安要乱了?”
熙宁和谈后,太子继位后,三皇子封了吴王,闲散度日。但按照陆斐之前的说法,吴王心机深沉,怎会甘心当一个闲散王爷?
若是他篡位,辽国又举兵来犯,内忧外患,临安定然有危。
陆斐摇头:“情况未必会那样差。只是恩师死后,我护你不及,酿成错……”
他从来知道分寸,也是因此,江清澜见他才自在。
上次江家旧宅那一盏梅花冰酥酪,他也没有逼她回答。但这次,他有些克制不住了。
“唯有将你先送走,我才安心。”
竹帘外,骄阳似火,粼粼春波河水,浮光跃金,槐高柳绿,蝉鸣声嘶力竭。
如今,谢老夫人与陆斐的说法截然不同。
江清澜心思急转,一时间,脑海闪过许多画面。
谢临川的目光灼灼,像是跳动着火焰:“你说的那件事,我一定做到!”
谢老夫人吃着莼菜银鱼羹,漫不经心地道:“你放心,会有那一天的。”
但也有城破时,无数人凄惶的面孔、受辱时的尖叫。
江清澜自然知道,陆斐说的是最稳妥的,但是……
良久,她下了决心,对陆斐道:“多谢你好意,我自有分寸。”
陆斐欲要再劝,看她神色,又住了口,只在心中叹了口气。
……
江清澜既下了决定,心中便稍安,此后又过了七八日,诸事顺遂。
夏日梦长,午觉后人昏昏沉沉。
这一日,团团小朋友却精神十足,撅着屁股,跪在宽板凳上,手上拿一只毛笔,像模像样地写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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