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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浮屠令》150-160(第18/20页)
年迈苍老的母父,身子有恙,痛含心病,在这十年也渐渐死去。而她连守孝的资格都没有。
再后来,阿芊的妹妹因海难而死。她臂上的白色海鹤花是为妹妹佩戴的,也是为自己佩戴的。其实从那时起,她便决定去死了……
可作为侍卫,她仍要守护殿下。
不。她真的是侍卫吗?
阿芊才是侍卫。她不是。
在成为阿芊之前,她曾有什么爱好,擅长了什么技艺吗?
她不记得。
她还记得自己曾叫什么吗?
她不记得。
她不记得!
——于是这才意识到,她作为阿芊过活了十年,却早不记得作为自己,曾是什么样子了!
侍卫为王女死,死得其所——但分明——她本不是侍卫啊!
她是谁?她是谁?
我是谁?
她跪倒在宴安身前,佩刀落地,咣当一声响。泪水如波纹漫漫晕开,模糊这张她本该最熟悉、却也最陌生扭曲的脸。碧绿色的妖气缠绕在她身上,攀附而起,附骨如蛆。
她忮忌阿芊,才幻化成她的模样,试图抹去她的存在。可如今她记得阿芊的一切,反遗忘了自己——她恨的到底是阿芊,还是自己?
忮忌究竟是什么啊?她不明白,如果“忮忌”一个人,反倒让人甘愿抹去自己的一切而成为对方,那……不是成了深爱吗?
扭曲的爱。残忍如自戕的,恶心如食蚁相侵,千疮百孔。
她痛苦地喘息,撕扯着自己的长发,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她想不明白。
血泪顺着脸颊流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摊深红色的水洼,映出她扭曲的面容。那是她的脸,但她早已不认得了。
榕树婆婆仍旧喊道:“快攻击她!”
“……够了,真是胡闹。”
游扶桑冷冷打断,双手结印,重新召出那朵巨大的山茶。花瓣如同利刃闪烁寒光,魔气从中涌出,渐渐抵消了妖气。
“宴安,退后。”游扶桑又道,语气平静。
宴安下意识后退一步,只看空中的山茶猝然绽放,花瓣纷飞。如梦如幻,平和而温柔如障——却伴随榕树婆婆痛苦的尖叫!
山茶花的威压令人窒息。
游扶桑右手微抬,五指张开又猛然握拳。“灭。”
无数纷飞的山茶花瓣瞬间收紧,将通天的榕树彻底包裹,化作一个光芒四射的茧。数声凄厉的惨叫后,光茧缓缓消散,榕树婆婆彻底湮灭。
“阿芊”跪倒在地,双手掩面,仍在痛苦地嚎叫。
游扶桑道:“她体内还有榕树的妖气,无法祛除,仍有危险。”
山茶花瓣并不松懈,金光从中射出,环绕着阿芊,形成一个藤蔓的牢笼。
泪眼朦胧的“阿芊”抬起头,顺从地被束缚了。她看向宴安,面容开始融化,那泪水也顺着融化的痕迹落下来;宴安显然是不认得她真实的脸的,清丽的眼里一丝迷茫,转瞬即逝,但“阿芊”捕捉到了,于是哭得更为汹涌。
“该……怎么办?”宴安无措地去问游扶桑。
游扶桑也看向她,视线却停留在她发间。
倘若游扶桑不曾记错,“阿芊”提起佩刀进攻时,宴安的双眸曾升起过金色的光焰,燃烧如明火。而此刻宴安发间,也浮现出一朵小小的、由魔气凝聚的山茶花。
游扶桑的思绪忽而便顿住了。她不知宴安是否听到榕树婆婆那番对忮忌的剖白。
宴安又问:“该怎么处置?”
游扶桑轻声反问:“如果这是庚盈,殿下觉得我会怎么处置?”
宴安一愣,想起什么,懊恼地别过脸去,眼睫低垂,不自然道:“什么庚盈?我不知道!”
游扶桑于是心想:不说算了,姜禧与她说过缘由。游扶桑不强求。
妖气逐渐消散了。夕阳沉入海底,余晖铺在波浪上,海边的榕树融化了妖气,从诡异的翠绿变作生机青葱,藤蔓在傍晚的微风里摇曳,树影斑驳,洒在白色的沙滩。
“阿芊”被金色的蛛丝束缚住,紧闭双眼,冷汗直流,顿晕过去。
游扶桑于是道:“罢了,把她先带回宫……”
话未说完,抬步要走,宴安却不动。
游扶桑犹疑地回过身。宴安的手微微攥紧又松开,黄昏映照在她莹白的面庞上,潮水涌上沙滩,又缓缓褪去,留下湿润的深色痕迹,像宴安裙裾上的揪痕,被紧张地拽出痕迹。
“殿下?”
宴安深吸一口气。
宴安似乎感到眩晕,紧闭了双眼,微微咬着下唇,心如擂鼓。
其实她听见了,听见榕树婆婆说,“你恨她,恨她……永远只能站在她的影子里。从前的琼木剑,剑柄染上了鲜血,那都是你练剑时流下的血……你恨她耀眼,恨她自由。恨她纯粹。近乎扭曲地……注视着她。”
宴如是听得见。
心有思绪万千翻涌,她觉得这一切不该是这样。
日落潮汐即涨即退。
天际只剩最后一线光亮。
恍然间,宴安靠近,踮起脚尖,上前倾倒,紧闭的眼睫颤抖,似扑闪的蝶。
那双蝶飞至游扶桑颊边,眼下红晕,献上唇瓣,轻吻在游扶桑唇侧。
如蜻蜓点水,又如初生的露珠,小心翼翼,是少年跳动的心。
话语也如黄昏下晚风,轻抚在了游扶桑耳边:
“何苦要提那个名字?你明知我说不得的,师姐。”
第160章 愠司命怫灼业火莲(一)
◎为何而活?◎
师姐。
游扶桑为这二字牵了神,片刻回神,又笑了。
“不装了?”
黄昏里,风轻轻的,游扶桑的声音也带了笑意,声调不稳。
“啊,你早知道?”宴如是微微皱了脸,十分气馁,低头一瞬,不自觉摆弄袖上的金丝线,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似很懊恼。偷偷抬头瞥了游扶桑一眼,却不敢多看,手已伸来,环住游扶桑的腰身,脸颊轻轻倚上她肩膀,“装又装不像,也不舒服。师姐,你知我生来不爱说话,更难隐藏,”顿了顿,声音微弱下去,“装成另一个人,又怕不像,又怕太像……胆战心惊,怕你因同一张脸,又爱上别人。”
游扶桑任她靠着,眼里光影流转,出口,声音不自然哑了几分:“不会。”她略微侧了脸,呼出的气便成了吹在宴如是耳边的风,“不会知道不了,不会爱上别人。”
宴如是觉得痒,“呀”了一下躲开,牵开却还是咫尺,她紧盯着游扶桑,盈盈笑着,把眼睛笑成弯弯的月牙:“对师姐总是喜欢,这一点最装不好。”
游扶桑似是笑了,想说什么,又叹一口气。
余光来到仰躺在白沙上不瞑目的人:
“……救救阿芊。”
*
游扶桑修书很快,周蕴来得也快。归根结底,大概是游扶桑藏在信笺里的一只红色珊瑚串,并承诺事成后,银钱只多不少。她令周蕴来救市舶使的女儿;也顺道看看阿芊。
游扶桑以为周蕴会大费周章,至少先了解了这榕树婆婆是个什么妖精,才能对症下药,而周蕴听闻后,收了药箱,只垂了眉:“游弦官未免太瞧不起我。”
“身有妖气,只需明了是被外物强加的,或是从内心生出的,便可对症下药。外物强加,污浊之气入侵肌体,则医体;源自内心,执念成障,心魔作祟,由内心源源不断而生,则医心。”她手指轻点药箱,药箱自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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