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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初唐夜话》50-60(第14/17页)
只因她倏而攥住了他的手腕。
少女摸到了他的脉搏,鼓鼓有力的跳动几欲挣破,她似曾相识这幕场景。
半晌后她松开了他的手:“是辅机老师没错。”
他失笑,按下一瞬间的黯然:“当然不会有错。”
腕间仍留有她的体温,长孙无忌须臾想道,反正她明日也记不得了。
反正她记不得今夜的所有。
“阿盈有心仪之人么?”他凝视着她的面容,沉而缓地问她。
少女猛摇头:“没有,我不心仪任何人。”
没有便好。
虽未得到答案,他反而松了口气,持续试探:“那阿盈有喜欢的人么?”
李惜愿嘻嘻笑道:“我喜欢所有对我好的人。”
“那你喜欢杜克明么?”他尚抱有最后一分微小的期冀,这般问她。
李惜愿沉默了。
伴随她的无声,他清晰地听见那颗已然坠入谷底的心悄然碎裂。
他一生的骄傲与自尊,此时教她的犹豫毁灭得荡然无存。
“小杜先生太可怜了。”原来她的缄默是在悲伤,“他的妻子去世了,他一定痛不欲生,我只为小杜先生感到难过。”
李惜愿最后摇摇头:“我不喜欢他了。”
“那阿盈也莫再喜欢别人。”他半蹲在道旁,与坐在石上的少女视线齐平,放低了声音。
“试着喜欢我,好不好?”
第59章 第五十九话“阿盈莫去!”
欧阳询走入家中书房,桌前坐着一道专心运笔的小身影,始终埋着脑袋,浑然不觉他的到来。
欧阳通在太学里勤勉用功,预备过些时日入仕,李渊已为老友之子许下门荫,待他学有所成,便能靠着父亲的光耀获得秘书郎的职位。
纵然是再清高的名士,面对这类优厚待遇也不会舍得拒绝,欧阳询为此颇感激李渊的恩泽,他是老来得子,自己已年近古稀,而欧阳通乳臭未干,深知难以陪伴儿子多久时日,他对欧阳通每一次细微的进步皆看在眼里,同时也鼓励儿子多多充实文化,让自身的才学与品德对得起未来的光明道路。
见儿子在刻苦学习,欧阳询不便打扰,刚欲回身掩门,不料还是惊到了欧阳通。
“阿耶?”
欧阳询站住脚,清了清嗓:“你在做甚?”
欧阳通声音爽亮,快乐若小孩:“阿耶,我在习字。”
“习字为何能这般高兴?”
欧阳通嘴一咧,扬了扬手中宣纸:“阿耶猜我练的哪幅帖?”
欧阳询视他欢脱模样:“甚么?”
“是书圣的《官奴帖》!”
欧阳询倏然一震,快步上前:“你何来的《官奴帖》?”
不对,阿耶的反应好奇怪。欧阳通挠挠后脑:“这是六娘予我的,上回我说羡慕裴相家的这幅帖,六娘记住了我的话,好不容易才为我拿来,阿耶要瞧瞧么?”
“她是为了你?”欧阳询忆及面红耳赤的少女如何为他讲述来龙去脉,彼时他还以为是少女心心念念此帖,不忍她为此惦记,怜悯之下,不善言辞的老人少有地亲自登上权贵朱门,经一番口舌交涉,终于为她讨来。
原来这一切的起因,皆不过是为欧阳通无心一语。
“对啊,六娘待我就像待亲弟弟一般。”欧阳通心生感念,望着欧阳询日趋衰老的面孔,眼珠转了转,“因为阿耶待她像女儿,所以她帮我,其实也是为了阿耶。”
欧阳询挽一抹苦笑:“六娘自有她的阿耶,你莫妄语。”
但他扪心自度,或许他早在不知不觉中将李惜愿视为亲女,将平生所学倾囊相授,教她写了一手足以跻身碑林的好书法,告诉她为人需正直诚信的道理。
且他坦然承认,终究是他一个老人更依赖少女的陪伴,若无李小六在身旁,他的一生将自出生起,至离开的那一刻,俱昏暗不见日光。
可她终究有自己的父亲。
她并不像自己需要她一般需要他这个老师。
老者这般想着,日影偏移,携一寸落寞爬上他早已历经风霜的眼角.
李惜愿脑际浑浑噩噩,对身外周遭响动一概不知,只记得自己昏沉中被灌了碗汤水,酸辣刺鼻,激得她咳嗽不止。
“我不喝药。”她摇晃脑袋,十分抗拒。
“这是醒酒汤。”是男子的低声。
“醒酒汤我也不喝。”李惜愿咕哝。委实难以下咽。
“听话。”
“不听。”她使劲往旁边转脸,“太难喝了。”
旋即下颌教人擒住,黑乎乎的碗沿不由分说贴近唇边:“喝汤还是喝药,你必须选一样。”
“唔。”李惜愿放弃了抵抗,乖乖选了汤,轱辘辘喝下。
俄而男子似问旁人:“王妃何在?”
“王妃在宫中。”有人回答。
“秦王也未归来么?”
“秦王亦被圣人夜召入宫。”
忽地,李惜愿感觉到那双喂她喝汤的手顿一凛。
她听见男子沉问:“可有何缘故?”
被问之人仿佛憋着一口怨气,一五一十道来:“圣人宠妃张婕妤为其父向圣人索要山东数十顷良田,然那田地早被秦王赐予淮安王,须知淮安王平王世充,取窦建德皆有大功,而张婕妤的父亲寸功未立,竟然也腆颜要那良田,张婕妤却怀恨在心,于圣人面前恶言构陷秦王,说甚么……”
“我知晓了。”长孙无忌抬手止停,他已猜到发生了何事。
无外乎李渊闻言勃然,召李二郎入宫劈脸痛斥。李二郎自然无话以对,除了喏喏认错,也不会多言半字忤逆父亲。
观漆碗见了底,他取帕为李惜愿拭了拭嘴巴,将再次昏睡过去的少女扶入铺盖中,掖好褥角,起身吩咐侍女:“公主醉了,你们务必多加看守。”
侍女应声,他复望一眼舒舒服服埋在榻中的李惜愿,少女呼吸酣畅,似乎沉入香甜梦乡,他牵了牵唇,旋身离去。
孰料衣袍骤被人一拽,硬生生令他滞了步。
他倏尔回头,李惜愿从被窝里伸出手,指尖紧紧牵住他的袍角,嗓音含糊:“不要走。”
他一笑,忖她定是将自己当作了李二郎,在梦中发出挽留。
长孙无忌俯下身,轻声道:“我不走。”
“哥哥抱抱。”
他一怔,瑗儿疾步踱来,屈膝行一礼,露出歉笑:“郎君回去罢,这里有奴婢照顾公主,莫误了郎君的正事。”
他掀袍坐入榻旁,凝视李惜愿再次呼呼熟睡的脸孔,婉拒侍女的请求:“我在此看着她便好。”
“郎君欲留此一夜么?”
他一瞬微愕,将侍女的诧异误认为不合礼法的质疑,竟生出些许慌促:“我不放心她。”
瑗儿脸上掠过讶然,喉咙动了动,将满心困惑咽下。
“郎君不睡么?”她换了问法。
长孙无忌摇头:“心绪繁复,闭目亦无法安寝。”
瑗儿忍了忍,才没将“为何心绪繁复”这句话脱口而出。
如今视这光景,无论是何原因,似乎也并不重要了。
……
男子一夜未眠,直至一缕天光破窗而入,他方惊觉,此时已是清晨了。
李惜愿却睡到日上三竿方睁眼,头脑钝沉,她伸个懒腰,下意识地出声唤李二郎。
“……哥哥?”
未得回音,她皱了皱眉,朝榻边转头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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