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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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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三公里左右的距离,东门有公交接驳,平时每五分钟一趟,还算快捷便利。

    但今日暴雪,公交班次锐减,最近一班车迟迟无法靠站。时闻快速判断了一下路况,毫不犹豫拔足向地铁口狂奔。

    北方的凛风像匕首一样割在脸上,又冷又痛。仿若硬生生割开血肉,翻搅内脏,令她模模糊糊维持不住人形,意识只靠一口气强撑不散。

    地铁里人山人海,限流,飞站,所幸通往机场北的线路未停。

    时闻被蚁群般的人潮,挤进哐当哐当作响的列车衔接处。她紧紧抱着怀里的书包,分不清这深重的窒息感,究竟是来源于外部挤压的环境,还是自身颠沛的肺腑,只能拼命仰头深深呼吸。

    到了机场,过了安检,航班因恶劣天气一再延误,从中午焦等到夜晚,大批旅客被迫滞留。

    她订的航班改至翌日上午起飞,高铁停运,临市机场状况亦不容乐观,除了等待没有更好的选择。

    周边酒店人满为患,住宿都安排不上,航司人员一边挨骂一边跟旅客沟通协商,每人报销两百块交通费自找住处。

    时闻在角落坐着一动不动,没去柜台登记,静静捏着不停震动的手机。

    深夜以后,挤在登机口附近的人慢慢散去,商店陆续关闭,照明被熄灭一部分。有中途转机的旅客懒得折腾,裹紧了羽绒服,随遇而安地躺在长椅上,甚至有经验丰富的差旅人士直接掏出了睡袋就地休息。

    玻璃墙外,巨大的雪淹没机械与跑道,入目一片峭厉的白。

    这是时闻人生中第一次在机场过夜。

    夜越来越深,时闻感觉不到疲惫,甚至感觉不到渴与饿。仅靠残存的理智提醒自己:必须保存体力,以支撑未知的明天。

    她学着别人和衣躺下,强迫自己入眠,却无论如何都难阖眼。

    不知过了多久,颠倒的视野里,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远处向她走来。

    霍赟应该是赶最后一趟安检进来的,步伐慢而沉重,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是已经着急过了。

    时闻不接电话。她的去向存在那么多可能性:改乘其他交通方式了;回学校了;去酒店了……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在这偌大的机场里,一处一处找过来。

    彼时霍赟已经开始在白塔寺的修行。

    李业珺劝不回他,冷厉又慈悲地给他定下一个胡闹的期限,命令他期满即返。

    寺里住持不敢真的收他,只当他是上山听课的居士,每日晨钟暮鼓,给他安排些抄经洒扫的功课。他自己把头发剃了,理成一个短短的圆寸。

    没有人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时闻也不。

    但她不会刨根究底问为什么,也不会像别人那样质疑他的决定。

    今年入秋,时闻坐很久的车,到雁回山去看过他一次。霍赟和她在湖边的银杏亭阁对坐,相顾无言良久。她勉强笑着摸了摸他的圆寸,说他像只长得好看的猕猴桃。他忍受着她如旧日的亲近,没有去攥她的腕,只轻声说了句“山路不好走”,让她以后不要再来。

    如此相隔几月不见,霍赟的模样没什么变化,仍是端正俊朗,眉眼温润。或许是在禅寺里沉浸太久,整个气质越发内敛。今日下山,黑色长款羽绒服里还套着灰扑扑的居士服,鞋也是做工粗糙的一双。

    国内航线的头等舱休息室不是24小时服务,找不到更舒适的地方可以度过。夜里机场很冷,霍赟将自己的线帽摘了给时闻戴上,又将颈间绕着的灰色羊绒围巾取下,折叠成方块给她当作枕头垫着。

    “睡吧。”他盘腿坐在地上,很轻地握住她垂落的手,“我在这里。”

    时闻呆呆望他,喉咙好似痉挛了一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雪是死亡的、纯白的名字。在备受煎熬的混乱睡眠里,她梦见更大的雪落下来,要将世界牢牢覆盖。有一道目光,离她很近,又很远。始终阒寂、柔和、不善言辞地注视着她的挣扎。

    所有一切都在推着时闻向前。

    北方的雪落到南方,化作一场冷雨。

    时鹤林的葬礼举行得简单而潦草,时闻没有广发讣告,到场的人数寥寥。

    阮聘婷体面周全,肯帮死在狱中的前夫处理丧事,已然仁至义尽。阮微尚且年幼,抱着时闻哭了又哭,伤心得昏睡过去,被安慰着抱进车里。阮聘婷看着故人之女,疏离而和善地嘱咐,“往后有事尽管来找我”,又盼她一切都好。

    时闻颔首应下。

    但心里已经知道,往后再难有碰面的机会。

    天穹震颤,阴雨止息,人生于刹那间凝结。

    时闻默默收了伞,灰色雨滴沿着伞骨滴落,将青石板洇得更湿。人都走尽,她拾级而上,重新回到父母墓前。

    生死之间只隔了一张纸、一抔土、一块石碑。所有事情在这条分界线面前,都显得无足轻重。所有愤怒怨怼在此刻,都分崩离析。

    阿爸与妈妈葬在了一起,时闻想,从今往后,这世上就真的只剩她孑然一身了。

    霍赟是留到最后的一个。

    他换下朴素的居士服,穿考究的定制西装,又恢复成往日那副翩翩贵君子姿态,静静立在一棵松青下。

    在旁等候已久的保镖上前,毕恭毕敬欠身,言语却隐隐压迫,说是夫人请他回家。

    时闻站在低势的石阶,与他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对望。心中遗憾怅惘,知道自己连累了他。如果不是坚持陪她回来,他至少还能继续拥有一段短暂而片面的自由。

    霍赟似是明白她心中所想,没有言语,只翘起一边嘴角,很轻地冲她摇了摇头。

    有些人的路,是既定的路,偏离轨道些许就会被强行修正。他并无反抗地随着保镖往下走。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阵快而沉稳的脚步声。

    时闻迟钝回头。

    霍决一身肃穆,风尘仆仆,来得很迟。

    英国遭遇极端寒潮,情况不比安城好多少,数百架航班取消,希思罗机场险些陷入瘫痪。从收到消息到赶赴回国,能在葬礼当天出现,已经是他竭尽所能的最早。

    这令时闻又一次明白“距离”这个词的实质意义。安城已经够远,英格兰更甚,间隔一片大陆,一湾海峡。人生越往后,就有越多需要陪在身边的时刻无法被满足。毕竟对方与自己都是可怜兮兮一滩血肉,难以跨越不可抗力与客观限制。

    而时闻已渐渐学会独自面对。

    霍决的头发留长了些许,利落地向后抹,露出饱满额头,衬得五官更锋利。他从来不肯以疲态示人,一身乌黑西装穿得典雅倜傥,配饰亦一丝不苟。但时闻看得出他隐忍的倦累,那双瞳孔凝着一点琥珀色光点,又被灰暗的天压得阴鸷。

    他停在地势稍低处,与霍赟淡淡对视一瞬,又默契别开。

    兄弟俩一人向上,一人往下,沉默地擦肩而过。

    霍赟就这么安静地离开,没有同时闻告别。因为她今日已经经历太多告别。

    时闻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直至他消失在视野之内。

    霍决三两步靠近,强行遮挡她视线。

    只要霍决在场,时闻的目光就永远只能落在他身上。

    时闻以为他会责备自己不接电话,但他没有。那只手温暖而干燥,不容置疑地拢住她。

    南方沿海的冬天并不冷,她的手却总是冰凉,需要从别处汲取暖意。

    阴天傍晚,光也昏沉,风也倦怠。

    他们没有交谈,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并肩站在她父母墓前。直至黄昏暗下来,时辰划开昼与夜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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