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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浮冰》50-60(第19/41页)
周全,怕爷爷知道了忧心。”霍决从善如流地低头认错,却显然没几分愧疚。
霍耀权冷嗤一声,“准备多久了?”
霍决回答,“有段时间了。”
话虽轻巧,但在场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这时间必定是以年为计量单位。
霍耀权苍老皲皱的手摩挲着手杖上切割完美的宝石,静了片刻,沉声问,“有几成把握?”
霍决淡淡颔首,“不会让您失望。”
霍决做事一向雷厉风行,不留余地。然而在言语上,却几乎不说“绝对”之类的话语。
霍耀权了解这个由自己一手教养出来的孙子。于公于私,不论哪一个方面,霍决都是儿孙辈里与自己最相像的那一个。既说了出口,他就不会令自己的承诺落空。
此刻的沉默等同于首肯。
霍决略略俯身,将那张存储卡往霍耀权的面前更近地推去,“您掌掌眼,指点一下,看有没有什么纰漏。”
“老眼昏花,哪里还看得清字。”霍耀权没有拒绝,却也没有直接收下,只不咸不淡点他一句,“现在是后生世界,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成是你自己的本事,亏是你该吃的教训,不必再事事问我这老头子的意见。”
“那常叔叔那边,您什么时候有空过去叙叙旧?”霍决装作听不懂,仍维持着不矜不伐的姿态,“届时,还能顺道过去探望一下我父亲。”
霍耀权意味深长睨他一眼,不答。
霍决淡笑,接下来一句话,就讲得不知究竟是提议还是胁迫,“来之前,照您习惯找赵天师翻过黄历了。明天礼拜二,廿八,宜出行会友、交易订盟。好意头,不如就明天?”
明天?
马上日落月升,离明天就剩不到七个钟。
霍耀权怫然不悦,板起脸抄起手杖就要抽过去,口中斥道:“正衰仔!廿几岁人,要阿爷仆心仆命帮你卖人情都唔止,仲要立时立刻听日就做,手脚慢啲都唔得。好有出息啊你。”
[臭小子!二十多岁人了,要爷爷仆心仆命为你卖人情也就罢了,还要急急忙忙明天就去办,动作慢点都不行。你可真有出息。]
表面是骂,实际态度明显已经转变。
霍决懒洋洋接住手杖,没肯在时闻面前挨这一下。
又慢条斯理帮老人家把东西归于原位,没个正形地胡诌,“冇计。你心急抱曾孙。我咁孝顺,宜家太太都追唔到,边敢慢慢嚟啊?”
[没办法。您心急抱曾孙。我这么孝顺,现在太太都追不到,怎么敢慢慢来?]
……胡说八道什么!
逼得本已极力降低存在感的时闻,又暗暗咬牙,拼命拿指甲去掐他手心。
霍耀权面色不豫,瞥了面前这对别别扭扭扮无事的后生一眼,烦躁地摆手挥退,“你孝顺?你激得我心血少。快啲扯,费事见到你眼冤,啲鱼都畀你吓走晒。”
[你孝顺?你气得我心血少。快点走,免得见到你心烦,鱼全都被你吓跑了。]
霍决不肯走,将与时闻暗暗角力的手藏到身后,彬彬有礼地提醒,“仲有样嘢,爷爷寻日应承过我嘅。”
[还有样东西,爷爷您昨天答应过我的。]
霍耀权已经乏了,懒得再管教他,只向不远处的保镖做了个手势,不恶而严地数落一句,“冇规冇矩。连茶都冇杯我饮。”
[没规没矩。连茶都没得让我喝一杯。]
霍决笑了笑,又毫无悔意地认了句错,“下次补过。”
黑西装保镖脚下无声地走近,双手呈上一个尺寸小巧的螺钿镶嵌珍宝盒。
霍耀权拿在手里,难得缓下脸色,颇有几分柔和地摩挲着盒盖上的那枝寒梅。
而后越过霍决,将它珍而重之地递到时闻面前,语气亦稍稍缓和些许,“听只化骨龙讲,闻女你就嚟生日。哩份系爷爷小小心意。望你年年岁岁,心想事成。”
[听这化骨龙讲,闻闻你就快生日。这份是爷爷小小心意。希望你年年岁岁,心想事成。]
时闻猝不及防。
刚刚爷孙俩你来我往那番对话,令她身心都紧绷着。完全没想到话题会这么突兀地转到自己身上来。一时僵着没动,也没说话。
霍决垂眼看她,轻轻捏了捏她指根,温声提醒,“仲唔多谢爷爷?”
[还不谢谢爷爷?]
这话说得太亲密了。
他们的姿态也是。
时闻并不迟钝。
霍决特意带她到海上来,当着她的面,跟霍耀权谈论这么重要隐秘的信息。而霍耀权居然对她在场这件事,没有表现出任何负面反应。
时闻感觉自己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眼前这个珍宝盒中收纳的东西,究竟蕴含着什么意义。
霎时间更难以置信。
亦更不敢伸手去接。
霍决站在她身侧,静静注视着她侧脸,一言不发,没有再出言催促。
反倒是霍耀权略抬了抬手,平和劝道:“爷爷亲自畀你嘅,闻女你唔使紧张,唔会有人够胆有意见。我年纪大啦,只手一直咁攞住,好攰,亦都唔想再嘥心机去干涉你哋班后生仔啲嘢。你收低之后,若然真系唔想要,返去再同隔篱个衰仔慢慢嘈。”
[这是爷爷亲自交到你手上的,闻闻你不用紧张,不会有人敢有意见。我年纪大了,手一直这么拿着,很累,也不想再浪费时间去干涉你们年轻人的事。你收下之后,倘若真的不想要,回去再和旁边那个臭小子慢慢吵。]
大长辈的话已经说到这份上。
自己再僵持下去,未免太过失礼。
况且,霍决刚刚那番话,还一直沉重地盘踞在她心间。
左手被不轻不重地攥着。时闻衡量再三,终究还是拿捏着一半的度,硬着头皮接过,颔首道了句“多谢霍爷爷”。
霍决不动声色地拎了拎唇角,略微欠一欠身,半刻不多留地向老爷子告辞。
时闻将那个精巧昂贵的珍宝盒拿在手里,手脚僵硬地跟在身后。
然而正当他们转身走落阶梯之时,霍耀权又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阿决。”
霍决没有松开时闻的手,闻言回了回头。
海钓艇艉阱的天幕很小,挡不住所有渗进来的日光。
霍耀权的脸陷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显得庄严、冷肃,同时又无可避免地,透露出某种浓重的疲惫与衰老。
他定定望着即将离开的两个年轻人,眸光深沉,慢而平静道:“嗰个始终系你老豆。无论佢以前点对你唔住,你顾念生恩,畀条生路佢行。就当睇喺爷爷份上,唔好搞到我百年归老,冇面落去见你嫲嫲。”
[那个始终是你父亲。无论他以前怎么对你不起,你顾念生恩,给条生路他走。就当看在爷爷份上,不要让我百年归老,没有颜面下去见你奶奶。]
霍决长身而立,面无表情听完。
沉默几秒,倏忽笑了笑。
虽然那笑意丝毫未及眼底,反而漫出一种潮水般的麻木与冷漠。
“我应承过嘅,讲到做到。至于其他人肯唔肯放过佢,就只怕轮唔到我话事。”
[我答应过的,说到做到。至于其他人肯不肯放过他,只怕由不得我做主。]
他没有正面回答霍耀权的问题,只在离去之前,曲指敲了敲船舷,换了副腔调,语气淡淡地提醒:
“——都系眼前嘅嘢最重要。爷爷,鱼上钓了。”
[——还是当下的事最要紧。爷爷,鱼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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