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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浮冰》50-60(第37/4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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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不重,时闻掂了掂,没坐电梯,直接拎着下楼。
有人在楼梯底下等她。
洁白无瑕的阿芙洛狄忒大理石雕塑旁,霍决头脸都泼湿了,目光阴沉,神情危险。
他右手握拳,掌骨处破皮渗血,浑身紧绷得如同一张拉开至极限的弓,随时准备伤人伤己。
“我冷静了半小时才敢来见你。”他沉声,“我不想口不择言,犯跟五年前同样的错。”
时闻站在五六层阶梯高的转角平台,放下行李,与他视线一高一低地对视。
阴天灰蒙蒙的光线,将那双漆黑眼睛衬得更暗、更阴晦,面无表情地,看得人心惊。
“比以前有长进了。”时闻堪称柔和地评价。
“……为什么。”霍决一字一句,眼底有冷火在烧,“沈夷吾死了。你报了仇。我们身边不会再有任何威胁和阻碍。你究竟在顾虑什么,告诉我,时闻,我究竟要怎么做,你才会开心?”
时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继续激怒他。
她拎着裙摆优雅向下,走到与他视线持平的阶梯处,俯身垂怜,伸手触碰他写满不解与愤怒的眉眼。
“Youaretheloveofmylife,Lawrence.”
如叹如诉。
好突然地,宛若吟诵一句古老咒语。
她轻抚他面容,渡过去温度,“我不会再试图否认这一点。不论是五年前,抑或此时此刻,我对你的感情都始终没有改变。”
霍决嘴唇微颤,低低倒吸一口冷气,骤然感到一种如蒙大赦的眩晕感。身上那股神经质的暴怒与躁郁,顷刻被这句话浇灭了。
除去五年前在潮起岛那个暴雨夜,这是时闻第二次向他吐露真心,亲口承认“爱”这个字眼。
他心脏涌上狂喜,来不及思考其中的割裂与反差,将摇摇欲坠的理智与被愚弄的愤怒抛诸脑后,迫不及待上前,要将她拥入怀中。
时闻没有躲避地投入他怀抱,甚至安抚地,轻轻摩挲他紧绷的肩胛骨。
“可是Lawrence——”
过了几秒钟,她挨在他耳侧,若无其事继续说。
“再怎么爱你,我都随时可以离开你。”
手心触碰的身体一瞬间绷紧了。
被混沌与荒谬击中,霍决极其罕见地怔愣住,难以置信地看向怀中人。
他鼓膜嗡嗡直响,像沉坠的山与云压落,不断坍塌下陷,捏她肩膀的力气像恨不得将她整个人都捏碎了。
大多数熟识霍决的人,对他的评价,都是冷漠、残忍与慢条斯理。
他缺乏怜悯与同情心,对同类漠视与厌烦居多,绝非受情绪驱使的类型。在任何时候,他表现得都更像一个充满耐心、讲究杀戮美学的猎人,而非暴躁易怒、急于开膛破腹的屠夫。
他总是好整以暇的掌控者。
除却在这种面具剥落,独自面对她诘难的时刻。
犹如渡劫一般,他被摁进爱欲的刀山火海,血淋淋滚一遭。他真正的喜怒爱憎,所有鲜活、古怪、暴烈的情绪,皆从她身上习得,经过反复消解耦合,又再重新投射回她身上去。
他是个拙劣的学徒。糟糕的爱人。
他的愤怒,源于夤夜覆落在她面庞的薄纱,在她身上爱恨困惑得不到解答。
为什么,有一个声音在问,他不明白。
为什么明明有家,却偏偏要漂泊。
为什么一边声称爱他,一边又要坚持离开他。
不戴拳套硬生生砸出来的伤。以□□痛觉压制乱绪,生猛偏激,阴沉寡郁,是这个人发疯时会做的事。时闻执着他手,仔细确认骨头没有大碍,才放心慢慢拭去血迹。
“我不在的时候,能答应我,帮我好好照顾朱莉吗。”
她好声好气问,口吻不似请求,更像一种迂回的指令。
“你要走。”这个念头为心脏制造一阵抽痛,霍决唇线抿得很平,声线又哑又生硬,“我凭什么帮你照顾你和别人的东西。”
时闻置若罔闻,不理会他的冷嘲,自顾自往下,“其实我很怕冷血动物。毛茸茸的猫狗可爱多了,又更亲人,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偏偏要养它?”
霍决下颌收紧,一言不发,目光森然盯着,好似在防备她即将出口的、伤人的话。
“不是因为阿赟。”
时闻轻声道,“是因为你。每当我看见它,就会想起你。”
那尾黑王蛇,是时闻亲眼看着孵化破壳的。
当年霍赟葬礼过后,她失魂落魄返回安城,整理他的遗物,期间与他生前的心理医生见了一面。
霍赟早期频繁更换医生,无法卸下心防,唯独与这位初出茅庐的黎医生建立起了长期的信任关系。
黎医生在霍赟身上倾注大量精力与耐心,几度与时闻沟通,认为霍赟的情况有所好转。
或许也正因如此,霍赟突然之间的放弃,对她的打击亦格外深重。
恰逢新婚,踏入人生转折点,她最终决定离开安城,再度赴美深造。
时闻前去见面那日,诊所已经休业了,没有其他人。黎医生给她倒了茶水,请她稍待片刻。
“其余几只都自主破壳了,就它怎么都不肯出来,怕它闷死在蛋里了。”黎医生戴上手套,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地为蛇卵剪开一道口子,轻声同她解释。
她在诊所休息室里孵化幼蛇,据说是因为家人害怕爬宠,所以只能偷偷养在这里。
很新奇的视觉体验,甚至有些诡异。时闻静静旁观,好奇她为什么会养蛇,毕竟这不算那么大众化的宠物选择。
“看蛇蜕皮很有意思。”黎医生顿了顿,“同一件事,既像创伤,又像新生。”
说完温婉笑笑,又问时闻有没有兴趣养一条。因为离开得仓促,她无法将所有幼蛇带回家照顾,现在正在努力给它们寻找靠谱的饲主。
时闻看着慢慢破壳而出的黑王蛇。
漆黑圆瞳,诡谲淡漠。不知为何,突然想起葬礼之上匆匆一瞥。好相似一双黑眼睛。
鬼使神差地,她应下了。
黎医生将霍赟遗忘在诊所里的几件琐物交还给她,又给她腾出一个仓鼠住过的透明塑料盒,撕纸与木屑作垫材,将幼蛇放置进去。
她仔细交代了几句饲养知识,请时闻放轻松,不要太过紧张,“黑王蛇是很易养的品种,虽然有时有些神经质。你试试上手,如果实在不适应,随时再联系我。”
时闻就这么出乎意料地,开始豢养起一只冷血动物。
身边没有养爬宠的朋友,作为一个刚刚入门的新手,她踩过不少坑,犯过不少错。第一次购置恒温箱,就被商家忽悠入手了一个巨大巨贵的雨林缸。
她将小蛇从塑料盒移居进去,拍了张照发给黎医生。
黎医生很快回复一则语音,点开来,是机场广播提示与她友善的笑声,“天呀,你怎么给它造了一座这么大的热带雨林?黑王蛇是沙漠蛇。”
时闻听得懊恼。
“不过没关系。”黎医生的下一则语音即刻又发了过来,“黑王蛇真的很容易养,只要定时喂食,多给一点耐心,它在你的雨林里也可以活。”
话虽如此,时闻后来还是在网上翻找教程,亲自动手改了造景。只是考虑再三,还是保留了雨林缸中心部分的沉木与苔藓。
因为像是印证黎医生的话,小蛇很快就学会了在树上缠绕攀爬。
冷血动物无法驯养情感,喂得再熟,一不小心,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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