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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渡平城》40-50(第17/17页)
哈”
还不等她想明白,杜知格就已经摇着扇子退将开来,黄昏寒凉的风吹散了红霞。
“世事如荛草,火宅裹身忙啊”
“二郎,夜里凉,多加几件衣裳吧。”
巫祝鼓唱多少通,天神主的木眼静默地注视行跪拜的百官。
夏初,天子祭西郊。
今年的祭天,太皇太后称病未至,一应由拓跋聿行祭。
年轻的天子脊梁笔直,内敛沉静,才多少时日,她就已然脱去从前的稚态,该说是坎坷造才么?
拓跋聿带着文武百官行拜复起,三牲告苍,至毕,巫祝鼓歇,百官共食太牢。
“将这盘肉和羊羔肉,送至京兆郡公面前。”
拓跋聿的声音不大不小,恰能让周围人听清。
冯初俨然成了冯家在朝中魁首,拓跋聿也有意营造这份荣宠,外人面前,她总是给尽冯初礼遇。
认定了冯初不会做出什么离心之事,也只有冯初一人吃下这虚情假意的苦果。
天子赐祚肉,乃是荣耀,冯初不能辞。
毕恭毕敬地双手接过盛祚肉的漆盘,拜谢道:“臣,谢陛下隆恩。”
时贵族多食羊肉,北地牛羊鲜嫩,白水沾盐,空口也算不得多难吃。
豚肉则腥膻尤甚,饶是以各种香草都难盖住它的味,这用来祭祀的祚肉更是只拿白水并细盐煮过,极难入口。
寻常祭祀赐了肉,王公贵族多半带回家去供着,今朝这小皇帝却要在西郊赐宴,以示君臣一心。
自然除了这祚肉,倒也上了些别的菜肴──这些王公勋贵们是什么德行,拓跋聿心里和明镜似的,真让他们只吃祚肉,难免底下生怨。
但这祚肉,旁人是带回家供着还是在席间食用是一码事,冯初被推到这风口浪尖,她不能不吃完,以谢陛下。
拓跋聿满眼温良,好似冯初就是她最为看好的臣子。
她就是还想折腾她。
冯初暗地里幽幽叹气,夹起一片祚肉,送入口中。
拓跋聿瞧见腥膻气冲得冯初忍不住敛眉,她进食向来斯文,细细咀嚼,而今反倒成了折磨,喉头微动,终是咽了下去。
拓跋聿不由得同她一齐长舒了一口气。
“……这祚肉,列位臣公还是带回去再行享用吧。”
她到底还是选择放过了她。
冯初却不为所动,缄默地将两小盘祚肉食尽。
高台之上的拓跋聿渐渐捏紧了杯盏。
宴饮既毕,天子登辇。
冯初将要上马,陛下身旁的紫乌却来了传话:陛下召见。
天子车辇,帷帐重昏。
拓跋聿觉着一遇见冯初,她所有的所作所为都是失控的。
她该恨她、厌她、看她挫折磋磨,心觉快意。
她已经渐渐有了人君的模样,不再会行事欠思量。
她该学着冯芷君,做一个高高在上的统治者,统治这个国家,利用能利用的每一个人。
为何总是面对冯初,她就是下不了这个狠心呢?
不就是两口祚肉么?天下草根树皮果腹者不知凡几,祚肉腥膻,又吃不死人,她心疼什么?心虚什么!
为何又要召她来?!
“陛下,郡公已至。”
紫乌的声音拉回了拓跋聿的思绪,而今人已经到了她面前,由不得她选了。
“……”
车辇内传来长久的缄默。
良久,方才传来拓跋聿的声音:“请京兆郡公与朕同辇。”
拓跋聿说完这话后,心如擂鼓,兀自镇静至一半,车帘撩开,初夏午后的日光破开昏暗,晃得她睁不开眼。
海西时,诸公每朝,朝堂犹暗,唯会稽王来,轩轩如朝霞举。
可让拓跋聿来看,司马昱不过清谈文人,轩轩朝霞,乃眼前人。
“陛下唤臣来,可有要事?”
金线缠琥珀的耳坠随着车辇颠簸微微摇晃,拓跋聿不知何时看着入了迷,冯初开口,才恍然人已然上了车辇。
她不急不躁,不卑不亢,好似全然没看出方才拓跋聿的为难。
“朕说了,无需宴席上用尽祚肉。”拓跋聿将腰杆挺得笔直,半晌憋出这句恨不得让她咬了舌头的话。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冯初何尝不知道她在为难自己,但说到底不过盘祚肉罢了,于她而言实在是不痛不痒。
“陛下以牺牲宴王公,有其它菜肴,这才是有失礼之嫌。臣只不过是恪守本分。”
拓跋聿万万没想到自己被反呛了一句。
口不择言道:“呵*……是恪守本分,还是自讨苦吃,以盼朕心软?还是铁了心要抗旨?”
这话其实说得很怪,像是明说了自己会对冯初心软。
拓跋聿意识到这点后,连忙化作嘲弄,掩饰道:“你还是那般模样。”
冯初藏在袖下的手紧攥成拳,她的思绪亦不清明。
“……臣万死,不敢有抗旨之心,陛下诏命,莫敢不从。”
车辇的缝隙泄出天光,有一下没一下地扫在冯初口脂上,起起伏伏,拉扯不定。
拓跋聿不知自己中了什么邪:“……当真朕的诏命,莫敢不从么?”
【作者有话说】
海西时,诸公每朝,朝堂犹暗,唯会稽王来,轩轩如朝霞举。——语出《世说新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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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不知道该说心狠还是心善的报复:给心上人吃臭猪肉[吃瓜][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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