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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临渊而危》60-70(第4/17页)
长刀已经抵在她的心脏前,这时的薛长吉连闭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瞪着眼睛,想记住面前人的相貌。
若世上真有厉鬼,她薛长吉也要做其中一个。
就在长刀扎入她身躯的前一刻,在一旁的母亲骤然跃起,大叫着扑了上去。
**
因为认定了女子逃不走,所以她们都没有被缚手。
赤手空拳对上长刀,毫无胜算,加上这里一片田地,一览无余,就算是逃也逃不了多远。但是薛长吉的母亲没有后退怯弱半分,尽己所能,以血肉之躯拦住屠夫高高举起的长刀。
跑!
母亲大喊。
她知道自己拦不住多久,她知道薛长吉大概率还是会被追上……但跑吧,只有跑才有生路。
死亡决不能、也不可能越过她,降落到她小小的孩子身上。
这句话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匣子,薛家还活着的人骚动起来,将死之人反而生出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们都在反抗,在挣扎,即使这只是困兽之斗,对她们的结局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商队那群人一时还真有些应接不暇,没有顾得上第一时间抓回抓薛长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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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长吉在母亲喊出跑的一瞬间就站了起来,她朝着薛府的方向,仿佛一路狂奔至灭亡的囚徒。
混乱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长吉,薛长吉分不清,但她还是下意识回头。那瞬间,她看见母亲的胸膛被一把长刀透过,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染红了一片绿梅。
母亲仰面倒了下去。
而她背后,是堆尸贮积,手足相枕。
那个青年男子面无表情地扎进她母亲胸膛的长刀拔出,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薛长吉。
十二岁的孩子自然比不过一个手持长刀的成年人,薛长吉伸长了脖子、拼命地跑,但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慢慢变短。
就在青年高高举起弯刀就将薛长吉脑袋砍下的一瞬,一根红色的细鞭从天而降,啪得一声缠住了追赶之人的长刀。
……
……
母亲无望的反抗得到了回应。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薛玉楼与薛绯衣站在了跌坐在地上的薛长吉面前。
薛绯衣抽回细鞭,将它重新缠到自己腰上。
“是你们啊。”
面对神色不明、似笑非笑的青年男子,他们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抽出鸳鸯剑,说了与母亲一样的字。
——跑。
薛长吉重新撑着站了起来。
这次她没有回头。
**
人之常情,在重大事情前,总会选择自己最熟悉的东西,尤其是那人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女孩。
夏无疆是这样想的,薛长吉也是这么想的。
夏无疆得知自己的属下居然叫一个小女孩跑了,怒不可遏,第一反应就是封锁了薛家。
他觉得薛长吉一定会第一时间回到她熟悉的地方,然而他们掘地三尺却毫无踪迹。
因为薛长吉第一天躲在了后山的灌木丛中。
等到第二天,他们将范围扩大到后山,她才从薛府的狗洞里爬了进来,躲了一个灯下黑。
**
这些屠夫没有杀死薛府所有人,留在府里的杂役与婢女都活了下来。
最开始发现薛长吉的是一个守门的小厮,他没有上报,在薛长吉从狗洞钻进来后,沉默着用杂草掩住了那个洞口的痕迹,于是胡商队伍的人反复巡逻,也无人察觉薛长吉已经回来了。
但一个守门的小厮能做的显然有限。接着是一个端茶的婢女,她看见了躲在自己房中的薛长吉,借着擦地的空暇,她悄悄送来一套下人灰色的衣袍,叫薛长吉换上,随后将薛长吉那身沾血的衣服夹在裙摆下,带到了火房,塞到了灶台中。
除此之外,婢女无法可想。而看到薛长吉衣裙的那个伙夫不动声色将衣裙烧了,向婢女确认薛长吉在什么地方,一直等到晚上,那队胡商吃饭的时间,用送菜的推车将她藏起来,偷偷运到了火房。
又冷又饿的薛长吉在火房吃到了这两天来的第一顿热饭。
薛长吉能活下去,因为她母亲在绝望时的反抗,因为薛玉楼与薛绯衣如天神一般的从天而降,也因为薛府这些杂役层层传递间的善念。
杂役与婢女不怎么识字,也不懂什么大义,但他们喜欢薛长吉写的字,喜欢热热闹闹的薛府,喜欢育花时偶尔被捉弄的薛家长辈。
就连今年薛府培绿梅,也是去年过年时,打牌九赢的那位婢女笑着定下来的。
……
薛长吉在漫长的等待中想了许多东西。
——比如过完年,她应当十二岁了。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薛长吉脑子嗡的一声,原本昏昏沉沉的整个人都绷紧了起来。
眼前的稻草被人拨开,薛长吉抬起头,握着一把小刀,已做好殊死一搏的准备。
就在看清眼前场景的一瞬间,耳边声音泯灭至虚无。
魏危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后面是那个将她藏起来的伙夫,再往后是陆临渊,他手中提着夏无疆的头颅。
“薛长吉?”
魏危轻声开口,温热的指腹擦了擦她脸上的锅灰。
“没事了。”
薛长吉听不见声音,很长一段时间后,她才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般,松开了手中的小刀。
她喉咙像被锁住了,夹杂着咳嗽般的喘息,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太阳很高很亮,薛长吉的泪水无声地落下来,像是春天到来前、长夜里最后一滴露水,很快消失在青天白日中。
第63章 镜中人
一个时辰前。
屋内桌上的茶凉了又添,添了又凉。
三巡过去,乔长生腰上挂着的药香囊都要被他捏出窟窿来了,而魏危抱着刀背靠在墙壁上,眼中淡淡。
来中原一趟,魏危的刀法是有所进益,但恐怕最有长进的是她的脾气。
如果不是进门以来尚有几分不明白的地方,换做在百越,魏危老早一刀砍上去了,怎么会浪费工夫在这里等着别人做戏。
三人皆是沉默不言,尤其是陆临渊,半屈指节抵住额角,看起来是真的快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终于再次传来动静。
**
跨入门槛的不是薛玉楼与薛绯衣,却是一个器宇不凡模样的人走在前头,管家与一位胡奴跟在他后面。
开阳富贵人家以家中蓄养昆仑奴、新罗婢为风尚。薛府富贵,有一个胡奴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子刚刚进门,便朝陆临渊笑了笑开口:“鄙人是薛家掌事。”
“听闻儒宗大弟子下山,贵脚踏于贱地,寒舍上下实在蓬荜生辉。可惜近日忙于家中生意,小儿薛玉楼与小女薛绯衣暂时不在府中,倒叫几位白跑一趟了——管家。”
一旁侍立的管家闻声立马将胡奴手中的白瓷酒壶递上去。
“先前多有误会,那门口的恶仆我必严惩不贷。鄙人在此自罚一杯,还望陆兄台不要怪罪。”
掌事仰头一饮而尽,倒悬酒杯示意,又亲自给陆临渊倒了一杯酒。
“还请兄台饮尽此杯,一笑泯恩仇。”
手中那杯酒水清浅,映出陆临渊淡淡的眉眼。
几人视线都集中在陆临渊身上,忽然在旁一只皮肉匀称,修长有力的手伸出来,顺势接过男子手中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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