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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被年轻十岁的爱人找上门后》40-50(第16/16页)
真的没关系。
已经排练好几天了,来之前也彻底开过嗓,路上恰好买到了烤红薯,青年定定地看着他,也说他一定没问题。
还有之前,曾经在商场里弹钢琴时旁若无人的忘我,病房中余旗的感谢,一条一条动用全部感官收录到的声音……
快点,再想一想。
丁篁催促着自己努力回想曾经给予他支撑的那些画面。
可脚下好像有粘稠浓黑的潮水渐渐漫过他的脚面,一寸一寸向上迅速涨高。
不要被追上了,快想。
快点想那些发着光的回忆。
黑色潮水里有密密麻麻的议论声钻进每个毛孔,丁篁深深埋着头,入魔般愣愣对视着漆黑水面,好像看到了曾经同样漆黑一片的台下,那些面目模糊的脸,锋利上挑的嘴角,如有实质般看好戏的尖锐目光……
全身忽然泛起一股针扎般的刺痛。
黑水还在上涨,很快漫过他的胸口,将那些拼命拽出来用以抵挡的回忆轻而易举地吞噬掉。
脖颈咽喉仿佛被无形的手死死掐扼,丁篁双眼失神,徒劳地张张口,可听不到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不会的……不可以这样。
丁篁狠狠咬了下舌尖。
“小丁老师,该你上场了。”
一股力量骤然推在他的背上,一瞬间,明亮耀眼的舞台灯光将他照得无所遁形。
两眼惊惶迷茫地扫向台下,迎着他的却是一张张陌生空白的脸。
没有笑容,没有表情,只有一双双冷冷盯着他的眼睛。
丁篁举着话筒,双手用力到颤抖,可还是发不出声来。
渐渐的,四下响起清晰的议论声——
“不是吧……他又要演出事故了?”
“哥们唱啊,我花钱买票来可不是看你傻站在台上的。”
“我靠我真是要心疼梁嘉树了,高强度演出的同时还要给掉链子的同事救场,这是什么倒霉大冤种?”
“话说丁篁今天做的这是什么造型,以前还知道用遮瑕盖一盖,这次直接顶着那玩意上来了,乍一眼看到吓我一跳……”
涌进耳中的杂音越来越多,越来越乱……
在嗡嗡作响的耳鸣声中,丁篁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夹着满满恶意的叫声:
“嘿,丑八怪,看这儿!”
丁篁眼睫猛地颤了一下。
别看。
他告诉自己,别看他……
可眼珠还是一寸一寸迟钝地转过去。
紧接着,他看见台下最醒目的位置,正朝他的vip席位上,是那张童年经常出现在噩梦中的脸。
那张脸他记得再清楚不过,五官黝黑,三角眼,一看到他就会挂起那种标志性的、兴致勃勃的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在每次扬起拳头打他的时候,在呼朋引伴让别的小孩也朝他身上扔石头的时候,在搓着手笑嘻嘻凑近,像失忆一样朝他借钱的时候,在自己期待已久的家乡演唱会上,当众面对镜头,高调地嗤啦一声,撕掉他单人海报的时候……
咚的一声闷响。
双手终于不堪重负,沉重如铁块的话筒直直掉下去,摔在舞台上发出一声刺耳尖鸣。
“不要……”
丁篁骤然喘息一口。
双眼惊醒般猛地睁大,胸膛剧烈上下起伏着,仿佛刚从没顶的黑水中仓促拔出头。
酒吧舞台上,主持人热场的声音还没结束。
而一直站在候场区的那道瘦削身影,在无人发觉时,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台前,谈霄坐在丁篁目光向下一瞥就能看到的位置上,等了许久。
但是等主持人热完场,原本轮到丁篁上台唱歌时,台上却忽然换成了乐器独奏。
蓦地,谈霄眉头皱紧。
下一秒不带丝毫犹豫,他起身向外走,结果刚好迎面碰到来找他的李骏。
李骏额上有些汗意,两眼明显焦急地看着他说:“小丁不见了,本来一直在后边候场的,结果快轮到他时人突然没影了。”
谈霄下颌角一紧。
敛着眸光和李骏先道了句不好意思,谈霄解释丁篁面对登台可能还是有些心理障碍,他先去找人。
李骏没受他那句道歉,而是派了几个服务生跟着他一起找。
谈霄里里外外将酒吧翻了个遍,始终没看到丁篁身影,一直打他电话也无人接听,就在谈霄准备动身回老房子里看看时,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地方。
夜风刺骨,天上挂着寥寥几颗寒星。谈霄打车到北钟市街心公园时不到十点,之前他和丁篁在这边吃着三明治定下开启录音之旅,循着记忆找到当时他们坐的那条长椅,远远的,谈霄看到长椅上缩着着一片单薄的人影。
一直提在喉咙的心缓缓下落。
谈霄不动声色地走过去,站到长椅旁边。
听见脚步声的丁篁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又慢慢把头扎了下去。
寒冬腊月,丁篁跑出酒吧时,身上外套都没穿,只有一件单薄的长袖衬衫,还是前几天他为了登台唱歌特意买的。
恬淡又温暖的雏菊黄条纹,如今在夜色中变成一片黯淡灰色。
一如他整个人一样。
丁篁始终没有开口,看了他片刻,谈霄一言不发脱掉自己外套,披到那把瘦削的肩膀上。
“走吧,回家。”他说。
仿佛一道毫无存在感的影子,丁篁缀在谈霄身后跟着他默默回了家。
开门进到室内,肉松听到声音已经早早等在门口,毛茸蓬松的开花尾巴高高竖起,绕着丁篁两边裤腿来回贴蹭。
但丁篁仿佛失去知觉一样,一步一步直直朝自己关着灯的卧室走去。
进门后仿佛连抬手关门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直接合衣躺上床,然后默默拉高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
屋内极静,只有肉松持续发出低频呼噜呼噜的声响。
谈霄站在丁篁卧室门边,盯着床上那堆默不作声的小鼓包看了片刻,没强行进去问他上台前发生了什么事,而是拐进厨房接了一杯热水,放在丁篁床头柜上后又悄声退了出来。
靠着墙壁,他想了想,低头掏出手机按了一通,给丁篁发过去:
【我24h开机,想聊天了可以找我。】
屋内丁篁揣在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两声。
谈霄等了片刻,没等到回信。
他转身一如往常地给肉松梳毛,清理打扫、陪玩逗猫棒、洗漱、铺床……
直到他看完丁篁书架上的那本课外读物,躺在床上准备关灯休息时,手机屏幕还是一片漆黑。
或许还需要一点时间吧,他想。
可本以为今晚会就这样过去时,半夜凌晨,谈霄为丁篁设置的特殊铃声忽然响起。
他一瞬间清醒,坐起来靠着床头接通:“喂?”
一屋之隔,对面房间没有任何响动,电话里也只有一道好像刻意压低的呼吸声,夹着细微电流安静传入耳中。
“小竹老师?”
谈霄试着开口叫了他一声,还没等接着说下去,对面传出一声明显颤抖的呼气。
那一瞬间,谈霄仿佛看到一只总是习惯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动物,像终于忍不住了一样转过身。
而听筒中,丁篁小声哽咽地说:
“对不起,又让你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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