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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浸春潮》45-50(第3/15页)
头揪紧,却不敢上前劝慰。
自清晨至深夜,陛下除却批阅奏章,便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整整一日滴水未进,连汤药都拒不肯服。
往日最是珍重龙体的人,按时问诊进药从不耽搁,何曾像今日这般不管不顾?
他就这般枯坐着,面色苍白如纸,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郁结。偶尔抬眸时,那双凤眸竟似染了血般通红,看得人心惊。
大太监自他幼时便跟在身边伺候,从东宫太子到如今登基为帝,这么多年悉心照料,还从未见过他这般颓唐模样。
能让他如此消沉的,也只有那位已嫁作人妇的沈姑娘了。
想到那位沈姑娘,大太监不由替自家主子感到怅惘。当年还是太子时,自情窦初开起,这位主子就将心思深深藏起,日日夜夜对着新绘的姑娘小像度日。
外人只道天家富贵,却不知他活似长在山巅的孤草,看似尊贵,实则自幼病痛缠身,汤药从未断过。偏还要强撑着做出云淡风轻的模样。
在先帝面前,他是能干懂事、处处周全的储君;在臣民眼中,他是万众景仰的太子。
唯有在他这个贴身伺候的人看来,这不过是个遍体鳞伤、脆弱孤独的可怜人。
可他偏要凭着骨子里那点执拗,将整座东宫装点成繁花似锦的园子。亲手栽下的花木渐次成荫,四季皆有春色。心情郁结时去那里走走,欢欣时也要在园中坐坐。
那儿仿佛成了他生命中最明媚的所在,如同一个永不凋零的春天,承载着他对未来的全部憧憬。
他也会经常临窗作画,将满腹心事付诸丹青。
在世人眼中,这位深居简出的病弱太子从不轻易露面,仿佛活在重重宫墙围起的樊笼里。
可他何尝甘于永远藏拙?这般隐忍,正是因着胸中亦有鸿鹄之志。即便拖着病骨支离的身子,他也要在这深宫之中争一个出头之日。
他渴望如常人般活得光鲜,更盼着能赢得世人敬重。
自母妃薨逝后,他再未尝过家的温存。可偏偏生就一副温润心肠,待谁都是春风和煦。
这不是故作姿态,而是骨子里的良善。他既有谋略手腕,又怀坚韧心志,在下人眼中简直是无所不能。
上天赐予他这般经天纬地之才,能将以数十年经营窥伺皇位的陆亲王连根拔起,更能以雷霆手段迅速登临大宝。这般魄力与能耐,确非常人可及。
如此人物,分明就是真
龙临世,这世间再无人能与之比肩。
可偏偏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终究还是栽在了一个“情”字上。
他喜欢沈识因。
曾无数次立在远处默默凝望。因着自幼活得谨小慎微,即便心生情愫也不敢轻易靠近。
年少时总觉得远远望上一眼便已知足,待年岁渐长,却发觉她身边早已有了形影不离的青梅竹马许夙阳。
起初他并未将许夙阳放在心上,可渐渐地,他竟察觉出两人之间生出了别样情愫。
那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眸中映出了对青梅竹马不一样的光彩。
他开始慌了,甚至暗自思忖要如何拆散他们。
但为了消除皇上对他的猜忌,他又不得不强忍着不敢靠近。
他知道,作为储君,一旦沾染情爱之事,不仅会连累对方,更会令自己的处境、筹谋多年的计划乃至太子之位都天翻地覆。
于是他忍了又忍,眼睁睁看着那位探花郎风风光光地下聘求娶他心爱的姑娘。
谁知下聘当日竟生变故,当他得知另一位流着皇家血脉的男子也盯上她时,他更加慌乱了。
他日夜苦思,要如何扭转乾坤,既能保全太子之位,又能与心上人长相厮守。
后来他发觉,那位素来对他寄予厚望、准备把沈识因嫁给他、辅佐他坐上皇位的太师突然变了。
不知从何时起,那位老人家不再看好他了。
是从他父皇沉湎后宫之后吗?
父皇让他失望了?也连同他这个太子也一起失望了?
他压着难过,屡次求见太师,将近日苦读的经义、策论一一呈上,还兴致勃勃地描绘将来要辅佐的清明朝政。
可这位向来疼爱他的老臣,眼中却只剩怜惜与痛色。作为两朝元老,太师所虑远比他这个太子要深远得多。
他终究太过信赖太师了,以至于始终不愿相信这位与自己情谊深厚的长辈会突然改变心意。
或许,终究还是因为担忧他的身子。怕他这般病弱之躯,既无精力也无能力去争夺皇位,更遑论为天下苍生谋福祉。
在这位老臣眼中,为君者首要的便是强健的体魄。他见惯了皇室中血雨腥风的争斗,哪个皇子不是要在豺狼虎豹般的对手间周旋?
即便是那个刚从外寻回来不过两年的陆呈辞,单论体魄也远胜于他。
可谁人知晓,太子虽疾病缠身,却怀着一颗七窍玲珑心。他能容常人不能容之事,忍常人不能忍之苦,为达成夙愿可以彻夜不眠地钻研。
这般既怀柔情又具韧性的儿郎,普天之下实在难寻。
并非所有天家子弟都野心勃勃,他不过是想好好活着,同时怀着济世安民的宏愿。
自幼所受的教导,造就了他远超常人的谋略与胸襟。单论他研读的典籍、设计的战船与火炮,便是举国上下无人能及——即便是陆呈辞也望尘莫及。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终究敌不过命数。
他唯一战胜不了,也再挽回不了的,唯有那个沈姑娘。
曾有那么三个月光景,他倾尽毕生温柔,将满腔深情都付与那位姑娘。日日细心呵护,只盼能暖化她的心,让她也生出几分情意。
那段时日里,两人时常相伴,她望向太子的眼神渐渐染上了别样的情愫。虽不曾有过逾矩之举,但眼波流转间自有一种灵犀相通。
那是心与心的相契,是发自内心的欣赏与欢喜,恍若在茫茫人世寻得了独一无二的知音。
这般光风霁月的人物,但凡与他深交过的,又有几个能不动心?
但这些,都是他作为一个旁观者的揣测。
世间人人皆有不得已,各有各的难处与隐衷。
每个灵魂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光华,而他们的缘分,终究是差了一步。
姑娘生就一副倔强心肠,任凭太子如何温存相待,即便她眸中已掩不住欣赏与可怜,仍要强自保持着分寸。
那日的情景大太监记得分明。正月最后一场雪纷纷扬扬,太子与沈姑娘在亭中围炉而坐。
太子望着漫天琼瑶吟诗谈笑,说起平生抱负、书中趣事,还有那些令人心驰神往的风月佳话。
姑娘静静坐在一旁,听他温声细语,看他神采飞扬的眉宇,笑得是那般明亮,仿佛她眼里看到的是一轮皎洁的月亮。
可即便如此,当太子再度向她表露心迹时,那姑娘仍是“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连连磕了几个头。
她说自己早已心有所属,说家中还有未婚夫婿,恳求太子放她与祖父归去。
太子直挺挺地立在漫天飞雪中,看着她倔强地一次次俯身叩拜,听着那些决绝的话语,整颗心仿佛被刺穿。眼眶红了又红,最终将泪水强压在眸底。
良久,他伸手欲扶她起身,她却执意跪着不肯起:“若殿下不允臣女携祖父离去,臣女便长跪于此,直到殿下开恩为止。”
那一瞬,连他这个太监都忍不住怀疑,往日姑娘对太子展露的温存笑意,那含情脉脉的眼波,还有偶尔流露的悸动,莫非都只是为了讨太子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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