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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凤谋金台》150-160(第21/30页)
开口。
沈皇后这才转头看他,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我是皇后,你是皇子。等你封蕃,被立为太子之后,要常来宫中。”
她说得缓慢,却无比清晰,像是多年压在胸口的某种嘱托,终于找到了出口。
李起平怔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他的眼睫长而黑,遮住了眼中的复杂情绪。他没有反问,也没有迟疑,只轻声答道:“我母亲常说,皇子都是皇后您的儿子。日后我肯定会常来宫中看您。”
这一句回应说得平稳而体面,恰如其分,没有半分亲昵,却也无不敬之意。
里面含义却深。
沈皇后静静地看着他。她看着这个孩子年少时还常常来向她请安,如今已是即将封蕃的王,言辞谨慎,举止有度,处处恭顺。
可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感到一种不可言喻的荒凉。
“你母亲是个明白人。”她轻声说,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自语,“当年皇子们小的时候,我想着不论嫡庶,能亲厚就亲厚,可人心易变,宫中风急,终究……留不住。”
她顿了顿,又看向李起平的眼睛,语气温柔下来:“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你不爱说话,也不争事……但若有朝一日,真要你站出来,不许退,也不许让。”
李起平抬头看她,眼中有一瞬间的动容。他张了张口,终究没说什么。
沈皇后望着他,目光渐渐柔软下来。
“你和你哥哥……不一样。”她声音低了,“他太烈,太直。这样的人……在朝堂上,活不长。”
李起平终于问了一句:“他,会死吗?”
沈皇后微微闭眼,像是疲倦到了极点,又像是不愿再看任何人:“我不知道。也不能知道。更不想知道。”
寝殿外传来几声风吹帘响的声音,夜色正悄悄降临。
这一日,是沈皇后最不愿面对的一天。但她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切,终究无法逆转。
她缓缓起身,手指微颤,扶着檀木榻边的扶手站起。她步履依旧端庄,但每一步,都沉得像是压着十年心血。
她看了李起平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摆摆手。
“你回去吧,记得我说的话。”
李起平站起,郑重一礼,退出殿外。他低头行走,步伐沉稳,直到跨出帘幕,方才仰头望了望暗红的天色,轻轻吐出一口气。
宫墙高高,月色未明,风吹得帘幔翻涌,像是掩住了太多将至的哀意。
隔日,晋封大典。
晨光微曦。
沈皇后坐在榻上,披着一件月白色锦缎外袍,面色苍白,神情极淡,像是整个人都被浸在无声的水中。她目光盯着前方,却似没有焦距。
李起平站在她面前,由内侍们为他更衣。今日是他的封蕃大典。
殿中宫人低声小语,替他系上绣金银线的宽带,整好朝冠,抚平垂下的朝袍。他安安静静地站着,不动,也不语。年轻的面庞上是一贯的沉稳,然而他的眼神里,却透出隐约的兴奋与紧张。
沈皇后眼前似有些模糊。她看着这孩子站得笔直,一如多年前李起凡穿上亲王衣冠,满脸意气风发地立在她面前的模样。
只是今日,他的母亲不在身边。
寝殿门外,一名太监低声禀道:“回娘娘话,已经喝了。”
沈皇后眸光微微一闪,手指轻轻颤了下,依旧没说什么,只将那盏茶慢慢饮尽。
同一时辰,长春宫内,一盏毒酒余温未退。
那女子——李起平的生母,昔年出身寒门,却因其子受宠、得封婕妤。如今,她跪坐在宫中榻前,双手托着那盏温热的瓷杯,眼神澄澈如昔日春水。
沈皇后的贴身太监静立一旁,眉眼沉沉,低声说:“婕妤娘娘,陛下体弱,不愿宫中多起风波。您请自便。”
婕妤没有挣扎,只轻声问了一句:“他……今日就封蕃了?”
太监点头。
她微微一笑,像是得到了什么安慰。随即仰头,一饮而尽。杯落地,脆声碎响。
太监低头拱手,转身而去。
长春宫中,香雾微散,只余死寂。
而在皇后寝宫,宣平宫内,李起平已然穿戴整齐。他转身,整了整衣袖,对沈皇后恭敬一礼:“儿臣准备出发了。”
沈皇后抬头望他,沉默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一下。那笑中有几分恍惚,也有几分不知是释然还是绝望的悲凉。
“走吧,走吧,你先去,等会儿我就过去,”她轻声道,像是在催一个将赴远方的孩子回去,又像是在送走什么再也回不来的东西。
李起平眼神微顿,但终究没有多问,只再躬身一礼,转身而去。
宣平宫门缓缓合上,香火依旧,帘幔微动。
她坐在高位之上,闭了闭眼,那一刻,泪无声滑落。
午后时分,封蕃大典于太庙广场正式举行。
鼓声震天,百官列位,金銮台下旌旗如海,浩浩荡荡的仪仗沿御街而行,红毯之上,李起平一身绛紫绣龙朝服,缓步登阶。
他神情镇定,额前被汗濡湿,步伐不快不慢,举止间早已有了储君之相。
台下文武百官皆俯首行礼,呼声如潮:“恭贺吴王封蕃!”
礼官高声唱诵册文,旨意宣读,隆重而庄严。天色晴朗,阳光照在少年的衣冠上,像是为他披上神祇的荣光。
徐圭言站在文臣行列之中,身着朝服,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看见李起平登上高台,少年眼中的欣喜是藏不住的,那是一种从未被玷污的骄傲和振奋,是他一生中最荣耀的时刻。
她也看见沈皇后端坐于左侧观礼台上,身着正礼凤袍,金钗重重,簪花如云。她一动不动地看着那高台上的少年,眼中无喜无悲,像是一尊冻在寒石中的神像。
徐圭言的目光在他们之间缓缓移动。
在李起平脸上,她看见无知无觉的欢喜。
而在沈皇后脸上,她看见了一种说不清的沉默,像是耗尽了一切情感之后,仅剩的执拗维持。
那一瞬间,徐圭言不知为何,忽然移开了眼。
她眼角余光瞥见了站在另一侧的陆明川。
陆明川穿着崭新的朝服,神情平静,仪容整肃。那副面孔看似无过,却令人厌恶至极。他与秦斯礼不同,没有任何私情的炽热,也没有大义的挣扎,他的中庸与冷漠像一层软钉,不会扎破表皮,却能钉入骨肉。
徐圭言几乎是在下一刻就移开了眼。
她从来都讨厌这种人。
他们掌握着朝局最稳妥的部分,用最得体的话语压死人,用最干净的手办最脏的事。
他们在权力之间进退自如,却不会对任何事真正负责。
李起凡、婕妤之死、甚至李起平的未来——这等大事,终究都能成为他们手中“稳定朝局”的砝码,维持自己地位的手段。
徐圭言站在簇拥的欢声中,忽然觉得喉咙发涩,像是被某种浓重的气味压着无法言语。
她闭了闭眼,又睁开。
她知道,今日之后,李起平就将以储君之礼入蕃,他将开始被打磨,成为一柄由权臣们亲手打造的刀——或用于守国,或用于杀兄,或用于将来那一场至死方休的继位之战。
而他的母亲——那个一生谨小慎微、从未进过权斗漩涡的女人,今日连一炷香都来不及上,就被迫饮下毒酒,尸骨未寒。
喜乐盈盈的钟鼓之中,埋着血。
天光太亮,照得人睁不开眼。
午后的阳光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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