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文学 > 青春校园 > 瓶装风物

240-250
上一页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您现在阅读的是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瓶装风物》240-250(第10/15页)

师:“但岳老师是怎么知道的……?”

    但凡是与葡萄有关的话题,岳一宛将会如何做答,杭帆岂能有不清楚之理?

    于是他立刻举起了运动相机,准确地捕捉到了心上人脸上熠然生光的那一瞬:“我就是知道啊!”啪得打了个响指,酿酒师眉飞色舞地说:“说起云南的葡萄酒,这些玫瑰蜜可都是血统纯正的法国老祖宗。”

    公元1867年,是近代史上是一个浓墨重彩的节点。

    这年,明治天皇登基,奥匈帝国成立,马克思巨著《资本论》的第一卷付梓出版。变革与战争的风云,正在全球范围内焦躁地酝酿着,而中国,正进入到清朝同治皇帝治下的第六年。

    也就是在这一年,一批法国传教士,沿着茶马古道,从东南亚进入到中国云南一带。在梅里雪山山脚下的茨菇村里,他们建造起了一座天主教教堂。

    传教士就像是宗教世界里的精神拓荒者。他们勇于前往世界各地,以期将自己的信仰,传播给远方那些“还未曾领受过主的恩典”的人。

    然而,早在法国传教士到来前的几百上千年中,藏传佛教就已经深深扎根在此。

    在那个时代,藏传佛教之于藏区,不仅仅是一种“自古有之”的宗教信仰——它也是当地世俗世界中最为重要的一股政治力量。

    这段突如其来的滔滔不绝,直把向冉给听得头昏脑涨,不由低声问旁边的人:“岳老师是学历史出身的?”

    “呃,”在相机后眨了眨眼睛,杭帆对此已经习以为常:“葡萄酒的相关历史,应该也是酿造专业的必修课……吧?”

    岳一宛站在坡地高处,像是讲台上的大学教授,兴奋地对着学生们宣讲他最心爱的知识理论:“彼时,西方世界对我国的西藏,已经有了非常深入的了解。英国、法国、俄国、美国,各国的探险家和学者,甚至是军事情报人员,都曾数次深入藏区各地,以期能够更好地了解这块神秘之地的政治架构以及语言文化等。”

    西方传教士,他们绝非是对现实政治一无所知的天真人士。

    这群人从来都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言语不通,水土不服,当地民众的不解与嘲弄,以及藏区贵族和僧众的怒火。

    但他们依然来了。

    带着对某位神明的虔诚信仰,甘愿葬身于此的觉悟,和各国教会拨给的大量资金。

    从欧洲来到印度或东南亚诸国,再经由陆上路线,这些传教士先后来到西藏,云南和四川。

    在当地,他们建立教堂,传播信仰,同时也创办学校,治病行医,救贫济困。有些时候,为了表达友善,他们甚至也会向藏传佛教的寺院进行布施。

    善举为他们赢得了当地人的尊重,也使得一部分民众主动皈依了天主。

    香格里拉,这片天堂的乐土,眼见着就要成为神王冠冕上的又一枚宝石。

    然而,在1904年,英国军队自印度出发,悍然入侵西藏,迫使居住与布达拉宫的活佛与僧众等人流离辗转,逃往北京避难。来势汹汹的武装入侵,令藏区人民大为惊骇,也让暗中积攒了数十年的宗教矛盾迅速激化。

    暴力冲突终于在民间爆发了。法国传教士与信徒被杀,茨菇教堂也被付之一炬。

    消息传回,法国方面勃然大怒,派驻清廷的外交官更是要求清朝廷赔偿巨额白银。

    那是光绪三十年。中国的最后一个封建王朝,此时,已经隐约地听见了为自己送葬的钟声。

    内外交困的清朝廷,无力支付如此之多的银两,几番据理力争之后,最终向法国方面承诺,重建教堂的资金将全数由清政府拨给。

    “可到底这和葡萄有什么关系?”向冉试图提问。

    然而岳一宛此时正站在山坡的最高处,根本听不见下面人的问题。

    于是,杭帆只能为自己的未婚夫辩解道:“就是,呃,既然都说到了这里,那肯定多少还是和葡萄有点关系。”

    向冉看他的眼神,像是慈悲的医生正看向一个重症晚期的病人。

    岳大师仍在激情授课:“1909年,法国传教士重新选址,在距茨菇教堂大约十多公里处的地方,修剪起了另一座教堂,也就是今天的茨中教堂。”

    “如果我没看错地图的话,”他说,“这座茨中教堂,现在应该也离我们很近了。”

    天主教认为,葡萄酒乃神子耶稣与信徒立约的宝血,是弥撒圣礼中不可或缺之物。

    于是,就像西班牙传教士将来自安达卢西亚的酿酒葡萄带去阿根廷那样,在中国云南的茨中教堂附近,来自法国的传教士们,也种下了他们带来的波尔多葡萄藤。

    一百多年后,这些颗粒细小、糖度惊人、又散发出花朵香气的黑色葡萄,被当地人亲切地唤作“玫瑰蜜”。

    直到今天,在茨中教堂的主日礼拜仪式上,神父与信众们所饮用的葡萄酒,依然是由玫瑰蜜葡萄酿制而成。

    信步穿行在一排排葡萄藤之间,岳一宛履踏轻捷,好像脚下所踩的并非是一段险峻山坡,而是空旷平坦的水泥地一般:“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杭帆?有一种害虫,喜欢啜饮葡萄藤根系里的汁液——”

    “根瘤蚜虫,我记得的。它们好像差点把法国的葡萄酒行业吃破产。”

    杭帆用相机扫过山坡上的葡萄田:这些根本不能叫做“田块”,而是一道道堑凿在陡坡上的细长田垄,每一垄地都窄得只能容下一行葡萄藤。镜头下,刚进入膨大期的葡萄果串,都还小得不太起眼,只有无数片巴掌大的绿叶,正恣意昂扬地从木质藤条上舒展开来。

    冲着恋人声音传来的方向,岳大师种种点头:“没错,正是根瘤蚜虫。在云南的茨菇教堂建成的两年前,也就是1865年,法国首次发现了这种虫害。在短短几年内,根瘤蚜虫就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整个旧世界产区,形成了一场长达半个多世纪的严重虫害。”

    “这种虫子,毁灭了难以计数的葡萄园,并让一些没来得及被抢救的葡萄品种,彻底走向了灭亡。”指了指手边的葡萄藤,岳一宛说:“所以,我们或许永远都没法知道,在中国被叫做‘玫瑰蜜’的这种葡萄,它的法语原名到底该叫什么。”

    “因为早在一个多世纪以前,它们就已经在法国彻底灭绝了。”

    百多年前,那批带着葡萄藤踏上漫漫旅途的传教士们,大概从未想到,此身去国万里,竟然会阴差阳错地从根瘤蚜虫的毒手中,抢救出一个古老的酿酒葡萄品种。

    这些葡萄在云南扎根下来,年复一年地为弥撒仪式酿造着葡萄酒。也是在这座茨中教堂里,令法国人引以为豪的酿酒技术,经由神职人员的双手,传递进了当地民众的手中。

    近代史上的一百年,是人类历史上最为风云迭荡的一百年。大清帝国灭亡,法兰西的荣光不再,二战的炮火遍及欧亚各地,而肩负着宗教与政治任务的传教士们,最终也都离开了这个古老的东方国度。

    而被今人称作“玫瑰蜜”的酿酒葡萄,却穿越了战争的硝烟与人世的风雨,一代又一代地流传了下来,时至今日,依旧伫立在人们的眼前。

    不期去路成归路,却认他乡作故乡。

    以激情澎湃的语调,岳一宛讲述着这段过往。

    ——假若声音也能显现出颜色,那岳一宛的嗓音,必会闪耀出黄金般纯粹灿烂的光彩。

    于是,对着这位站在高处的酿酒师,向冉满怀希望地提问:“那么,如果您接手了这座葡萄园,您会愿意保留下这些葡萄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请收藏 303文学 303wx.com】
上一页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阅读页设置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303文学   百度   搜狗搜索   必应搜索   神马搜索   360搜索   今日头条

303文学|眼睛到不了的地方,文字可以。读书是门槛最低的高贵,是恰到好处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