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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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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放下那碗甜汤,一手揽住祁纠,让这人不牵动伤口稍微坐起,又在背后塞了个软枕。

    “有劳。”祁纠实在忍不住好奇,“你就这么一路端回来的吗?”

    郁云凉:“……”

    为什么废太子不是个哑巴。

    郁云凉懒得回答这种问题,在榻边坐了,舀起一勺试过温度,觉得不烫,就舀第二勺喂给祁纠:“张嘴。”

    祁纠左半边伤口不让动、右手被白布缠成了粽子,的确不方便自己端碗,索性配合地让张嘴就张嘴。

    他也不矫情,就着郁云凉的手喝了几口,摇摇头示意饱了:“下次……跟老板说带走就行了。”

    甜汤铺子也不是送碗的,要是说了带走,就会给个相当简易、垫着油纸做内衬的小竹篓。

    短短一个晚上,里外里加起来,郁云凉已经抢了人家老板四个碗了。

    郁云凉:“…………”

    他面无表情地盯了祁纠一阵,发现这人还算有力气、还算精神头不错,就把甜汤全倒进随身的水袋。

    郁云凉把水袋撂在祁纠手上,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这个全身上下嘴最烦人的废太子又叫住他:“去哪?”

    郁云凉:“去还四个碗。”

    这种事为什么不早告诉他?

    今晚简直倒霉透顶,破财也不见消灾。

    郁云凉认定是这破王府晦气,抓起外衫就往身上套:“今夜我不回,你自己喝完甜汤,就躺好睡觉。”

    他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回头扫了祁纠一眼,就往门外走。

    “郁云凉。”这人又用那种声音,慢悠悠逐字念他的名字,“外面冷。”

    “我不怕冷。”郁云凉说,“我怕热,怕烫。”

    冷是太正常和理所应当的事了。

    他不喜欢的是暖炉的温度、血的温度,那碗甜汤的温度。

    还有当时昏过去的人……被他从马车上抱下来,因为伤口崩裂发起高热,呼出来的那些灼烫气流。

    郁云凉一盏茶一换凉水帕子,寸步不离盯他大半个晚上,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个人退了烧,重新恢复清醒。

    现在郁云凉必须去睡觉。

    他已经两天一夜没合眼了——现在差不多算是两天两夜,胸口窒闷,脚下像是踩了棉花。

    如果再不快走,出去找个没人的僻静墙角,就要一头栽在这破烂王府的地上。

    “屋子破,风还是挡的。”身后的人像是能读他的心,继续跟他好说好商量,“不比外面好?”

    郁云凉冷声说:“不比。”

    他没有睡床榻的习惯,也不喜欢屋子,把衣服蒙头一裹,有个冻不死的僻静墙角就够了。

    郁云凉失去耐心,想要立刻离开,却不料走得太急,气力耗竭,迈出几步眼前就冒起金星。

    郁云凉死死咬住牙关。

    他急喘了几口气,把身体撑直,拖着脚步迈出去,勉强挪到门外,就靠着墙栽倒。

    实在倒霉、倒霉透顶。

    不都说破财消灾,莫非他的灾是沈阁?

    郁云凉躺在冰冷的石板上,视野暗下去。

    他在陷入昏沉前听见脚步声,人的影子将他从冰凉的月色里覆住。

    厚实的披风落下来。

    “谁让你……”郁云凉很恼火,“下来……乱动的……”

    “我不让你出门,你不也不听。”那人说,“扯平了。”

    那人护着肋间伤口,也慢慢靠着墙坐下,很大方地把腿借他当枕头:“我现在也搬不动你,看看月亮吧。”

    疯子。

    看什么月亮,这么冷的天。

    郁云凉聊胜于无地挣扎,很快就被单手制服,整个人都被那件相当厚重的披风裹牢,不甘心地滑进暖和的黑沉。

    ……他实在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郁云凉蜷缩身体,眼皮颤动,咬住牙关。

    这种感觉……会让他生出些自以为是的错谬,会让他忘记自己只不过是把刀。

    一把无知无觉的刀,一把没用了就会被废弃的刀。

    他会误以为,自己有资格做回一个人。

    /

    郁云凉这一觉昏睡了两个时辰。

    他在混乱的噩梦里惊悸,身体震颤,挣扎着想要醒过来,却又仿佛身陷挣不脱的囹圄。

    直到一只手覆住他的额头,沿穴位一寸一寸走到后颈,慢慢按了按。

    有人对他说:“醒神。”

    郁云凉身体剧烈一抖,大汗淋漓着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眼前天光大亮,几只鸟雀栖在树梢,叽叽喳喳叫得热闹。

    郁云凉仍躺在青石板上,只是被厚披风隔绝了寒气——这大概也是害他梦魇的罪魁祸首。

    在梦里怎么都逃不脱的可怖囹圄,原来不过就是这么个东西。

    郁云凉怔怔出了会儿神,察觉到不对劲,忽然掀了披风跳起来:“你一直没回去?”

    这人是不是嫌伤好得太快、嫌命太长了?

    “嗯?”祁纠靠着墙,还在慢慢抿那个水袋里的甜汤,闻言抬头,“没有。”

    屋檐下其实也挺好,祁纠难得重温一次幕天席地,和系统打了半宿野扑克,加上少年宦官在身边睡得热热乎乎,其实挺舒服。

    “没流血。”祁纠把衣襟拉开一点,叫他检查,“你不是不准我乱动?”

    郁云凉:“……”

    他现在越发肯定,废太子定然是在落水的时候,泡坏了脑子。

    怎么会有人在已经擅自跑到屋外以后,忽然想起自己不能乱动,然后就这么坐上一宿?!?

    郁云凉被他气得不轻,又不敢上手生拉硬拽,只得忍气吞声地蹲下来,架住祁纠的右手臂:“先回去。”

    郁云凉问:“能站得起来吗?”

    “试试。”祁纠说,“应该能成。”

    他被郁云凉撑着,一点一点站起身,靠着墙歇了一阵,慢慢向回走。

    郁云凉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眉头蹙得更紧:“是不是又发热了?”

    祁纠摸了下自己的脑门,又摸了摸郁云凉的。

    被他摸脑门的少年宦官脸色骤沉,冷冰冰地忘了怎么走路,左脚绊右脚,差一点就把两个人一起甩过门槛。

    “是你冷。”祁纠帮他站稳,“做什么噩梦了?”

    郁云凉听见这个问题,眼底的神色渐渐淡下来,那种鲜明的恼怒冷意也褪去。

    郁云凉架着他,让他躺回榻上:“没什么。”

    祁纠并不过多追问,只点了点头,就靠着软枕闭上眼睛。

    郁云凉打来清水,找出药棉绷布准备换药。他解开祁纠的衣襟,才发现好好一件衣服,半边袖子居然已经揉得皱巴巴一片。

    这衣服是云锦的料子,用了金缕绣,打眼就知道价格不菲,拿去当铺能买一车最好的伤药。

    少年宦官打开药盒,心疼银子的秉性就又发作:“你能不能别这么糟蹋东西?”

    甜汤买了不喝、暖手炉买了也不用,好好一件披风拿来裹他,被粗粝的石阶磨脱了线,还得去找人补。

    废太子是不是忽然想开了,不想夺嫡不想收买人心,就想把银子霍霍干净?

    “嗯?”祁纠睁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自己哪来这么一桩罪过,看见皱得惨不忍睹的袖子,就笑了笑,“能。”

    他问郁云凉:“你会管账吗?要是会的话,府上银子归你管。”

    郁云凉莫测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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