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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娑婆外传:盂兰古卷》60-70(第16/18页)
草于他们的意义是一顿聊胜于无的加餐,并不具备什么观赏性。
至于花么,每年六月在从饕餮谷拉到天子城的浩浩荡荡的蝣人囚车中,九十四倒是能从偏僻的城墙角落远远窥探一眼街上的红红绿绿,可那样的窥探总是隔着许多人墙,绿肥红瘦对九十四而言都是模糊的一团颜色罢了。
“梅花。”九十四决定不想了,他说,“我是梅花。”
阮玉山挑眉:“为什么?”
他原本以为九十四会说自己凌寒而开,又或是跟那株山崖的梅花一样得钟离善夜器重珍视,哪知九十四回答他:“梅花是红色。”
九十四喜欢红色。
于是阮玉山在最后收笔前用红墨给九十四的丹青额前描了花钿似的梅花枝。
既像梅枝,也像火焰。
他冲九十四招手:“聘礼下了,你来瞧瞧,收是不收?”
九十四走过去,偏头看了看这张活灵活现的丹青。
阮玉山说自己善画昙花真是不假。
九十四虽没见过对方画的花,却看见画上的自己在阮玉山手下,身体有几分消瘦,看书时又有几分入神,全都画得一点不差。
好像他站在此处,还另有一具身体坐在画前。
九十四伸手用指尖触摸到画上的花钿,对阮玉山说:“成亲时我要画这个。”
那便是把聘礼收下了。
阮玉山不跟他客气:“既要成亲,那边只能同我一个人;既是同我一个人,那我便要做好标记。”
说罢,再次提笔,在丹青上落了款,先在九十四画像一边写:夫阿四。
又在画的下方提名:夫玉山赠。
九十四的目光在这两行字上不断流连,定定看了许久,最后像是被门外寒风惊醒似的眨了一下眼,扭头看向门外。
阮玉山问:“看什么?”
九十四的视线在天际游走:“要下雪了。”
蝣人对大雪的感知总是准确的。
山顶的第三场冬雪落在他们丹青定亲后的这天。
夜里先刮了半晚的寒风,临近黎明,窗外听得簌簌雨声,及至第二天早上,阮玉山一起床,便听外头小厮婆子们喜气洋洋地互相告慰,说是山上下雪了。
穿花洞府下雪天有个规矩,那便是府中所有人都不必出门到院子里洒扫伺候,只要下雪,洞府便闭门谢客,这四四方方的宅门里,谁都能专门去管事儿的那儿领一盆上好的银炭。后边只需按宅子里名单轮流做了饭送到老爷子房子,那一整天便无事了,爱睡觉的睡觉,爱烤火的烤火,谁也不必去烦谁。
府里人都喜欢雪天。
九十四一下雪就睡不醒。
早晨阮玉山叫了他三遍。
第一遍,九十四在床上翻了个身。
阮玉山便起身去穿衣裳漱口。
漱完口回来,阮玉山叫九十四第二遍。
九十四闭着眼睛应了一声,接着仰天大睡。
阮玉山便去小厨房给九十四做鸡蛋羹。
第三遍,阮玉山端着鸡蛋羹回房,坐到床边,把九十四扶起来,抖衣服似的把人往前后左右使劲摇晃。
九十四被摇醒了。
他睁开眼,迷茫地对着阮玉山盯了一阵,接着一歪脖子,仿佛后颈没长骨头一般,猛地倒向枕头。
阮玉山彻底折服了。
他背着手在床前来回踱步,沉思了又沉思,最后突然对着门外大喊:“《无相观音传》最新一回话本子送上山了?!”
九十四一下子从床上弹坐起来。
第70章 清算
阮玉山一个箭步冲上去,把刚才悄悄拿在手里的洗脸巾子按到九十四脸上一通乱洗:“醒醒醒醒!”
他力道用得轻,顾忌着自己对九十四那道刺青的影响。
然而拿开手以后,九十四一张原本因病瞧不出血色的脸还是短暂被他搓红了一阵。
阮玉山瞅了九十四的脸一眼,别开目光,当没看到,不吭声。
过了片刻,正给还懵着的九十四系衣带,阮玉山又抬头瞅了九十四的脸一眼,低下头猝不及防笑了一声,又立马收住。
九十四渐渐苏醒,照例是揉了揉眼睛,随后才自顾拿上阮玉山递来的衣裳穿上,一边慢吞吞给自己打结,一边伸着脖子望向窗外:“话本子呢?”
“在外头。”阮玉山嫌他动作慢,低头利利索索地给他穿鞋,“长在老爷子压了雪的梅花枝儿上。”
“雪?”
九十四这才看见窗外细碎的白色飞霜。
“下雪了?”他的觉在看见飞雪后便醒了八分,知道下了雪便有正事,手上穿衣的动作也不自觉加快,“几时下的?”
“刚下。”阮玉山取了一件厚厚的赤红织金蟒纹的狐毛领披风挂在手上,先端了茶水给九十四漱口,因已把九十四从床上叫了起来,其余便不担心,只含笑低头看着九十四道,“不急,老爷子雪天也睡不醒,咱们吃了饭,慢慢去赏花。”
九十四原本并无赏花的打算。
他不喜欢雪天,雪下看花对他而言自然便少了三分乐趣。
然而当阮玉山叫上林烟和云岫,给他团好了披风,撑着伞送他一路走出宅门往山顶走时,九十四发现自己还是少点骨气。
非要论起来,其实他在过去漫长的十八年中有过一次简短的、勉强可以称作赏花的时间。
那是在百十八收养了一只作为他们斗场战利品的小乌鸦之后。
小乌鸦原是那次斗场胜出者的口粮。饿了三天的百十八在斗场撞得鼻青脸肿赢了比赛,把活生生的乌鸦拿到手里,正准备一口咬下它的脖子时,看见乌鸦眼中一闪而过的泪花,便松手放了它。
后来小乌鸦整日围着百十八的笼子打转,说是报恩,却叼不来食物,总是叼些千奇百怪的玩意儿扔到百十八的笼子里。
有时是玻璃,有时是铁钉,偶尔也会叼来一些他们认不出材质的亮晶晶的石头,又或者一些细碎的黄金。
九十四在书上学过,乌鸦喜欢亮亮的东西,这些东西它叼给百十八,是它喜欢百十八。
后来有一次小乌鸦终于不再叼些破铜烂铁,叼来了一朵路边的野花。
野花长得标致,和九十四在那些不入流的书卷残页看到的简绘几乎一样:五片花瓣,嫩绿的根茎,一点黄色的花芯,花芯上有几株细细的花蕊。
这便是他迄今为止一生中唯一一次赏花。
那时九十四对此很新奇,举着花还要再看,百十八一个脑袋伸到他眼前,张嘴就把整朵花咬了下来。
他抬起视线看向正在咀嚼的百十八,对方攥着那根断头的绿绿的根茎,双目闪亮着,把手里剩下带着叶子的花茎递给他。
他们谁都没见过花,不知道花能不能吃,可叶子和草根总吃过不少。百十八吞下了不知好坏的花瓣,把确定能吃的花茎留给了九十四。
九十四接过花茎放在嘴里,品尝着鲜嫩的草根汁水,沉默地结束了他转瞬即逝的赏花生涯。
穿花洞府也有种花,不过种的多是春夏时节才开的花。钟离善夜冬天不爱出门,遵奉一套“人兽同论,入冬多眠”的准则,认为在宅子里栽种冬花未免浪费——既是浪费宅子的土地,也是辜负花的美貌。
因此冬花都被他种在了宅子外的山路上,美其名曰天地同赏。
“这是山茶,很能抗寒,十二月开得最好。”阮玉山站在九十四身后撑着伞,跟着九十四随走随停,九十四看什么,他便讲什么,“这是金银花,可做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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