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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奸佞》60-70(第11/14页)
死死地盯着母亲娓娓道来的模样。
“后来呢。”
他终于开了口。
骆绯叹息一声,随即抬眸道:
“崔仲明与我盟约,绝不杀你,许你安稳长大,应你习文习武、科举入仕。可代价,便是我今生再也不能踏入中原故土半步。若我离开怀朔,被人认出,他便会送你去与阿垣陪葬。”
“我身为人母,如何不想见我的孩子,可也是身为人母,我*又如何能将你的性命置之度外。”
一双狐狸眼在骆绯的脸上显得那样动人,竟没有一分一毫的媚俗。
“这些年来,阿斯愣,他对我很好。”
“初到怀朔时,我水米不进,他耐心安抚,整整两年的时间,未曾与我洞房花烛。而后,他为我策马摘花,为我燃篝火办生辰,我渐渐爱上了他。在那之后,我一时无所出,臣子中有人谏言纳妃,他也坚决不肯,只许我一人为妻。”
“我与他,是真心相爱的。”
泪眼婆娑间,阎涣读懂了母亲的无奈。
二十二年的坎坷,要如何才能释然,他们母子分隔两地,心中的痛却一点都不比对方少半寸。
“老单于不是我杀的。”
阎涣忽然开口。
“你信我。”
骆绯愣神,撇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策勒格日,眉心松动,犹豫着想要开口。
“莫要再说了。”
策勒格日竟接了话。
“母亲已与我说明,一切都是崔帝的阴谋,目的就是将你我挑拨离间,他好坐收渔利。你且宽心,我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阎涣沉默许久,似乎还在想着,该以何种语气同面前这个与自己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弟弟说话。不过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并未接下策勒格日的话。
“将离。”
骆绯再次小心翼翼地唤了声他的名字。
“…”
“母亲。”
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哽咽。
骆绯浑身一震,随即哭得更凶,她捧着他的脸,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
阎涣脆弱而早已摇摇欲坠的内心,终于在这一刹那瓦解崩塌。眼泪无声滑落,二十二年里,那个亲眼看着挂着阎宅灯笼的马车空无一人的噩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消散。
夜色渐深,篝火越烧越旺,怀朔部的族人高声唱着古老的歌谣,庆祝这一场迟来的团圆。
骆绯站人群正在中央,双手捧着两只银碗,碗中是刺入了兄弟二人指尖血的马奶酒,团团殷红缓缓散开,象征着他们同出一母之腹,血脉相连。
阎涣与策勒格日相对而立,两人目光交汇,曾经的敌意在此刻化为一种平和的默契。
“大哥。”
策勒格日率先开口,嗓音低沉而郑重。
阎涣沉默片刻,似乎心中仍有犹豫,最终还是在一旁母亲期待的眼神里缓缓点头道:
“阿漴。”
他们同时接过银碗,仰头饮尽,随后再次以匕首割破掌心,鲜血滴入碗中,混合着残存的酒液,象征着永不背弃的誓言。
骆绯站在一旁,泪水模糊了视线,可她的唇角却扬起一抹欣慰的笑。
她的两个儿子,终于相认了。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怀朔部的族人陆续散去。崔姣姣站在帐外,望着满天繁星,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阎涣不知何时慢步走到她身旁,低声道:
“在想什么?”
她侧头看他,轻声回答:
“名字。”
“策勒格日说,他更喜欢骆漴'这个汉名。”
阎涣沉默片刻,淡淡道:
“我倒觉得‘骆漴’更为顺耳。”
她挑眉问道:
“为何?”
阎涣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
“因为,那是母亲为他取的名字。”
“和我的名字一样。”
崔姣姣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夜风拂过草原,带着青草的清香,远处的篝火余烬仍在闪烁,像是散落的星辰。
这一夜,草原上的风,终于不再寒冷。
第69章
是夜。
阏氏寻了由头单独唤了阎涣入帐中,崔姣姣自然不会打断母子难得的团聚,识趣地称自己要回去休息。
阎涣跟在引路的婢女身后,一路到了母亲的帐内,随即点头行礼,略有些拘谨地盘腿坐在羊毛毡上。手中捧过一碗母亲递来的,温热的马奶酒,袅袅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骆绯坐在他对面,银发用一根素雅的木簪松松挽起,烛火映照下,她的面容温柔而宁静。她伸手为儿子添了些酒,轻声道:
“将离,这些年是不是很辛苦。”
阎涣指尖微顿,酒面荡起一圈涟漪。
他低笑一声,嗓音沙哑:
“报仇雪恨,难免树敌颇多,儿出息,年纪轻轻便统领三军,辛苦些,习惯了。”
骆绯叹息着,阎涣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急切地又道:
“母亲可知,儿十六岁披甲迎敌,十八岁封骑虎将军、二十岁官至三品,紫袍金带、带剑上朝,可谓风光无两。”
“母亲又可曾听过,儿以一人之计谋,连破十三城,一举打怕了曾经屡屡侵犯贺朝边境的御夷部,加赐虎符,而后一步步成了令天下诸国闻风丧胆的千岁侯阎王。”
“母亲又可知…”
他像个三岁孩童般天真地在母亲面前炫耀着自己的荣耀与功勋,试图快速地弥补骆绯在他人生中所缺失的那二十二年光阴。
只不过,骆绯却骤然打断了他:
“将离。”
阎涣带着有些不解的神色看着母亲,似乎是一种询问。
“那你受的伤都好全了吗?”
“还疼不疼?”
风停了。
阎涣的世界再也没有黑暗。
这个世上原本只有崔姣姣会这样关心他的伤口,他早就忘记了,母亲也同样不在意他的功勋,只担忧他的痛苦。
“不…”
“不疼了。”
他一时竟有些口吃,不知为何感到一阵被人关心的羞耻来。
“姣姣那姑娘,我瞧着很好。”
骆绯忽然话锋一转,道:
“她为了你的事,曾多次冒险入草原,不是搬救兵就是寻我找你。”
阎涣猛地抬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中的酒碗“咚”地搁在案上,酒液都溅出几滴。他想起那日崔姣姣浑身是伤地倒在阎泱的祭礼上,却仍死死盯着他,不肯认输。
“我知道母亲想说什么。”
“现在…不是时候,我和答应过自己,大仇未报、大业未成,我不可拖累她。”
他嗓音低沉:
“更何况,此时正是朝堂动荡,我自身尚且难保,怎能…”
骆绯忽而开口打断,目光如水般沉静:
“将离,人生一世,有些事一旦错过,此生再也不会有机会弥补了。”
“你看漴儿,他比你还要早些瞧上了姣姣,结果呢,吞吞吐吐,瞻前顾后,等到他决心求娶之时,姣姣已与你暗生情愫,他今生都不可能再占据她的心了。”
她伸手,轻轻覆上阎涣的手背。
“你父亲当年出征前,也曾犹豫要不要对我多说些嘘寒问暖的话,可他总想着还有下次,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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