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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奸佞》80-90(第14/14页)
她故意顿了顿,发现骆绯已有些发抖,这才窃笑道:
“小侯爷父债子偿不说,您身为颍州太守的父亲,和那位在泗京做将军道哥哥,他们恐怕都得因为夫人的一时冲动付出代价。”
金簪“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骆绯踉跄着后退,跌坐在轿中的软垫上。她想起儿子那双早熟的眼睛,想起丈夫临行前未能说出口的嘱托。雨
声透过轿帘传进来,像是万千冤魂在哭泣。
“将离…”
她喃喃自语,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婢女丝毫不惧地走上前,弯腰拾起金簪,重新为骆绯簪好,而后轻轻整理着她额前的碎发,柔声低于着:
“夫人明白就好。”
“此去怀朔,是为两国和平。夫人若顺从,小侯爷自然平安无事,若有不从…”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
骆绯闭上双眼,任泪水浸湿嫁衣,当她再次睁眼时,眸中的悲恸已被冰冷的决绝取代。她缓缓坐直身子,整理好嫁衣的褶皱,声音平静得可怕:
“走罢,别误了吉时。”
轿帘落下,隔绝了最后一丝天光。
昏暗的轿内,骆绯轻轻抚摸着轿壁上那处暗红的血迹,仿佛还能感受到丈夫最后的温度。
雨越下越大,花轿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前行,骆绯端坐其中,嫁衣如火,面容如雪。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曾经才貌双全的颍州才女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是一个为儿子苟延残喘的母亲。
此时,节度使府外,夏州的天边红如烈焰。
急促的叩门声惊醒了整个府邸。
老管家提着灯笼开门,看见两个披着斗篷的蒙面人从一顶轿子中抬出一卷草席,朝着节度使门前所以一扔,便匆匆而去,迅速消失在熙攘的街道中。
管家定睛一看,立即吓得魂飞魄散,跌跌撞撞朝府内跑去。
“将军…回来了。”
管家的声音在发抖。
主母迟迟未归,唯有阎涣赤着脚奔出卧房,跟着管家一路到了门前。当他颤抖着手掀开草席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阎垣静静躺在那里,还穿着早间那身玄色常服,只是此刻已被鲜血浸透。
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遍布全身,最深的一处在心口。暗红的血痂凝固在破碎的衣料上,最触目惊心的是咽喉处那支鎏金箭,父亲说过,这是御林军的制式箭矢。
“爹爹…”
“为什么…”
孩子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爹爹不是去受封吗。”
紧接着,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的心里疯狂滋长着,阎涣几乎不假思索地狂奔出去,一直到空气的极速进出让他的每一次胸口起伏都带着疼,他才终于看到了挂着“阎”字的马车。
空空如也的马车,是他失去母亲的证明,更是他未来一生的噩梦。
次日清晨,圣旨再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刺破晨雾:
“镇北侯阎垣,狼子野心,竟欲弑君。念其旧功,保留爵位,由其子阎涣袭爵,改封为‘承恩侯’,钦此。”
阎涣跪在地上,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无声滴落在青石板上。
噩耗传得比风更快,不过三日,阎垣就从万人敬仰的英雄变成了百姓唾骂的叛臣。茶楼酒肆里,说书人绘声绘色地讲述阎垣如何“埋伏死士欲刺王杀驾”,曾经受过阎垣恩惠的百姓,如今却纷纷朝节度使府门吐口水。
小阎涣偷偷溜出府门,想到常给爹爹买麦芽糖的老伯那里打听真相,谁知刚靠近摊子,老伯就狠狠啐了一口。
“叛贼!滚远点!”
他茫然地站在街上,看着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街坊们,此刻都投来厌恶的目光。他不明白,为什么爹爹拼死守护的人,转眼间就变了脸。
人心、嘴脸,竟变得比翻书更快。
最痛苦的,是那些深夜。
父亲无辜枉死,母亲下落不明,阎涣每晚一个人抱着枕头入睡,总幻想着醒来后,一切不过是场太过真实的噩梦。
就是从那天起,他开始怕黑。
某个雨夜,阎涣不知多少次突然从噩梦中惊醒,他赤脚狂奔到祠堂,对着父亲的牌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爹爹。”
八岁的孩子声音还带着稚嫩,眼神却冷得骇人。
“将离看明白了。”
“忠君爱国换不来真心,只会换来猜忌和背叛。”
他举起小手,对着阎垣的灵位一字一句道:
“从今日起,将离活着只为一件事。”
“报仇。”
他一双漂亮的眼睛漫上仇恨与愤怒,滔天的委屈变作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那些害您的人,那些落井下石的人,将离一个都不会放过。”
窗外惊雷炸响,电光映亮孩子苍白的一张脸。那双本该天真无邪的眸子里,燃烧着与年龄不符的仇恨与希冀。
翌日,承恩侯府挂牌。
八岁的阎涣穿着不太合身的侯爵朝服,跪接圣旨。当太监念到“望尔吸取父训,忠君爱国”时,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臣,谢主隆恩。”
他叩首的声音清脆坚定,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个昨夜刚在父亲灵前立誓复仇的孩子。
近三十个日夜过去,直到骆绯的眼泪哭干了,再也流不出一滴,轿外,终于传来怀朔族的迎亲歌谣,曲调苍凉悠远。
骆绯坐在轿内,攥紧衣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将离,等着母亲。
她在心中默念,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母亲一定会活下去,一定会再和你团聚。
花轿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雨幕深处,只留下满地凌乱的车辙,很快就被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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