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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簪笔集》80-90(第5/14页)
这个问题,脸上的兴奋淡去了一些,那双眼睛里浮现出一种超越年龄又近乎无奈的清醒。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思考。
“我,我不知道。”她带着一种困惑的坦诚,“我只知道,他和阿图伦川所有的男人,都不一样。”
祝昭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阿图伦川的男人……”拉麦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的话语变得有些艰涩,“他们有力气,是真的。对人好,也是真的。但是他们觉得女人,就该听话,就该生孩子,就该做饭,就该放羊,就该男人说了算,女人不能有自己的主意,崔协他不一样。”
“我父亲想快点,快点把我嫁出去,嫁给一个能给他很多很多羊,很多很多马的男人,不管我愿不愿意。他说,女人想太多,没用。”她用力地摇头,不甘道,“我不要。我不要。”
祝昭明白了。
拉麦口中声声是心悦,实则心中句句是抉择。
她对崔协绝非单纯的爱慕,她或许只是想利用崔协拼尽全
力抓住自己可怜的命运,又或许在一次次的接触中真的喜欢上了这个京城来的公子。
天高地阔的阿图伦川,于女子而言却是挣不脱的牢笼。
父命如山,夫权似枷,代代相传,牢不可破。
父亲视女儿为可易牛羊的货殖,丈夫视妻子为繁衍劳作的器具。
拉麦生于斯,长于斯,想凭一己之力撼动这庞然大物,无异于螳臂当车。
所以,她能做的最激烈,或许也几乎是唯一有用的反抗就是自己选择夫婿,选一个在她看来最合适,最不一样,最可能给她喘气机会的人。
而崔协带着与这片粗粝土地格格不入的斯文,温和与尊重,闯了进来。
于是,他成了她的猎物。
成为了她求生的微缈可能。
阿图伦川的冬日,阳光难得慷慨。
拉麦目光灼灼地看着祝昭:“祝姑娘,我要自己选,选一个,不一样的。”
祝昭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异族少女,心头涌动着难以言喻的酸楚。
我们女子的命,怎么这么轻呢?
怎么会这么轻?
她轻叹一声,张开双臂将拉麦拥入怀中。
蔚蓝色的斗篷包裹住少女鲜艳的棉袍,隔绝了周遭的寒意。
拉麦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身体有些僵硬,可是祝昭身上带着全然不同的气息,让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祝昭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声音很轻:“拉麦,你真不容易。”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没有评判,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沉重。它像一块温热的石头,轻轻投入拉麦有些茫然无措的心湖。
拉麦的鼻尖蓦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种族不同,语言不通,可仍旧会惺惺相惜。
她喜不自胜。
“我也清楚地看见你,祝姑娘。”
拉麦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渐升的日头此刻金辉同样,慷慨依旧,洒落在小院屋檐之上。
冰棱悬垂,折射出七彩碎芒。
木屋内,崔协执笔的手悬于半空,笔尖凝滞。
一方铺开的牛皮纸上记着他方才视察花草果蔬的情况。
然而,他的目光却并未全然专注于笔下。
不远处,廊柱的阴影与光斑交界处,袁琢静立如松,周身平静广袤,他的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开阔的雪原。
崔协搁下毛笔,抬眸,目光恰恰与从雪原收回视线的袁琢相遇。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袁琢颔首作礼。
“中郎将,冒昧问一下,魏国公府近来可好?”崔协颔首回礼,问得随意。
“老国公上月偶染风寒,圣上遣御医问诊,幸已无虞。”袁琢字句清晰,“只是精神大不如前,府中诸事,多由大公子操持。”
他顿了一息,补充道,“大世孙课业勤勉,夫子常嘉许之。”
寥寥数语,崔协闻言,轻叹一声:“长兄常来家书,闻说三妹已经许了人家,又闻说长嫂弄瓦之喜,只是他们从来报喜不报忧,如今我身处潇州,相去千里,纵使知道门楣风雨,庭前雪深,也再难帮衬一二。”
他顿了顿,看向袁琢的眼神带上了真诚的感激:“多谢告知,此等消息,于万里之外,实乃甘霖。”
“世子不必困扰,世子一日在潇州,国公府就一日无虞。”
袁琢神色未变。
曾于京郊,崔协施一粥饭于陌路人。
彼时风雪交加,崔协车驾遇阻,风雪漫天,曾见两个蜷缩路旁的褴褛身影,是祖孙二人,崔协命人给了热食厚衣,此等微末小事,或许于他不过是举手之劳,或许过后便忘,或许从未放在心上,可若非崔协,他与阿翁恐已冻毙。
故而他愿意结草衔环,以报之。
袁琢这话虽然简单,却自有一番道理。只要他崔协安稳地远离京城,陛下就不会对国公府动手。
他郑重地向袁琢拱手一礼,姿态恳切:“是,此间干系,协,洞若观火。”
袁琢一言,使他心中豁然开朗。
袁琢微微侧身,避开了崔协全礼,只略一颔首:“世子仁心,当有福报。”
袁琢点到即止。
崔协声音平和,笑了一笑:“往日元安买花客,今朝西山荷锄人。确是福报。”
袁琢望向他。
“从前在元安,中郎将多番襄助魏国公府,然家严素不承情,今代父致谢,谨表寸心。”
袁琢颔首回应。
“尚未来得及问,中郎将的祖翁,安泰否?”崔协知道袁琢家中唯有此老翁一人,所以发问。
“家祖上月刚去了。”袁琢笑了笑。
崔协闻言,神色立刻肃然:“请节哀,令祖是位德高望重的长者。”
袁琢未再言语,又是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远方巍峨的雪山。
一声粗暴的打开院门声吸引了二人。
只见一个魁梧的身影裹着风雪撞了进来,他厚重的羊皮袄上沾满雪粒,络腮胡须虬张。
“拉麦的父亲?”崔协皱起眉小声嘀咕,正要抬脚上前迎接。
拉麦的父亲却看也不看檐下的崔协与袁琢,粗壮的脖颈青筋暴起,径直朝着暖棚方向大步冲去,崔协来不及多想,立马飞一般地冲了出去。
他横跨一步,双臂张开用自己身躯挡在菜畦前。
袁琢眼神骤冷。
他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踏入屋内,屋外传来了他听不懂的争吵声。
再出来时,手中已经提着一把剑挡在了崔协身前。
崔协安抚地看了袁琢一眼,而后语速快而清晰地和拉麦的父亲沟通,像是在解释和劝解。
拉麦的父亲怒视着崔协,用更快的语速咆哮着回应,手指激动地指向屋里的方向。崔协的眉头越皱越紧,试图再次开口,却找不到时机。
就在崔协一筹莫展之际,拉麦和祝昭手拉着手出现在了门口。
等看清院中的情况,拉麦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那双总眼睛里盛满了惊恐。
她的手死死攥着祝昭的手。
祝昭一时间没有弄清楚状况。
那人看到自己的女儿,更是怒火中烧,下一瞬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蛮力直接抓向拉麦另一只手腕。
拉麦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被巨大的力量拽得向前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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