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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枕宦》50-60(第13/15页)
见喜胡乱擦了眼泪:“我要出宫,怀安你带我出宫好吗?”
怀安迟疑了一下,叹声道:“奴才的牙牌,被督主派来的人拿走了。”
见喜瞬间跌坐在地上,“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出宫看他?”
怀安说:“这是督主的意思,也许是怕您见了心里难受,您听他的,这几日便在永宁宫当差,在颐华殿休息几日也可。”
她不住地摇头,脑海中只想着要出宫,“牙牌,还有谁有牙牌?”
牙牌是官员出入宫廷各处门禁的凭证,除此之外,只有内府各衙门的掌事以及负责出宫采办的宫监手里才有。
就连贤妃手中也没有牙牌,她能贸然找谁去要呢?
内宫之中牙牌皆可刻有姓名,明令禁止相互借用,况且司礼监掌印没有开口,谁敢将牙牌借给她出宫去?
她浑身瑟缩着,杏眸泪涟涟,“怀安,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我想出宫,我想看他,我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他浑身是血的样子,神武门的侍卫能求吗?我把老祖宗搬出来吓唬他们,那些人会放我出去吗?再不行,我给他们磕头……”
怀安实在受不了夫人这样,也红了眼,实在顾不得那么多了,低声道:“陛下并无责罚督主的意思,都是做给魏国公和太后看的。夫人是督主的对食,又是贤妃娘娘宫里的人,若是去养心殿求陛下,这事或许能成。”
……
养心殿。
魏国公等人正在殿中议事,王青从外面进来,悄悄附在赵熠耳边道:“梁掌印的对食在外头跪着,说是求见您。”
赵熠眉头皱紧,指尖无意地敲着桌案。
堂下正对江南赋税起了争执,恐一时半会不能结束,他心下一思忖,低声吩咐道:“先带她进偏殿。”
王青颔首应下。
等到殿内群臣散去,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
见喜在偏殿跪到双膝麻木,从白天到夜晚,肉眼可见天色慢慢黑沉下来。
殿内红烛燃起,灯火通明,袅袅青烟拂面,熏得人眼眶通红。
久而久之,已经干涩得流不出眼泪了。
直到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黄缎云纹皂靴映入眼帘,见喜赶忙跪直了身子叩拜行礼。
赵熠瞧着她一脸狼狈的模样,连头上的双螺髻都跑得歪七扭八,忍不住长吁了口气,虚虚抬手:“朕没让你跪着,起来说话。”
见喜不愿起身,额头磕在地砖上,声音颤抖:“求陛下放奴婢出宫几日。”
赵熠微微一讶:“厂臣殿中竟没有一人手里有牙牌么?”
见喜忍住了眼底的酸涩,摇摇头道:“厂督派人来收走了,他不让奴婢出宫去。”
赵熠微微一愣,而后慢慢想通了缘由。
梁寒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应当是不想让这小姑娘看到自己最狼狈的模样吧。
掌刑的少监即便收了力,可四十杖依旧不容小觑。
担架抬出去的时候,整个后背都泡在鲜红的血水里,人已经奄奄一息了,却还想着遣人到颐华殿给她传话。
他长长叹了口气,似乎能够理解梁寒那日提刀杀进坤宁宫的心情了。
沉吟半晌,赵熠忽然开口道:“厂臣不让你出宫,自有他的道理,况且你又不懂医术,就算是去了也帮不上忙,何不听他的话,乖乖留在宫中等他回来?”
见喜一抬头,对上皇帝清沉的视线,心中仍有胆怯,目光却坚定:“奴婢知道帮不上忙,也不能代替他疼,可奴婢一定要在他身边。”
赵熠心头倏忽一软,瞧着地上这颤颤巍巍的小人儿,说出来的话却极有力量,这般执拗的性子并不多见。
他觑了一眼王青,后者立刻取过牙牌递上来。
看着眼前姑娘苍白无光的神色,赵熠心中生出几分歉疚来。
牙牌放到她手中,道:“朝堂上的纷争朕无法向你解释,你去吧,替朕好好瞧瞧他,这段日子便在府里好生养着吧。”
“谢陛下关心。”见喜俯身叩首,而后起身慢慢退出了偏殿。
有时候赵熠觉得这姑娘并不憨傻,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甚至在君王面前连眼泪都收得紧紧的。
他倒也庆幸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兴许梁寒真能脱胎换骨,学会换一种方式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
第60章 厂督臭德行
这一闭眼,半梦半醒。
棍棒砸在皮骨上的撞击声始终停留在耳边,似要将人的神魂敲击成碎片。
过往的画面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母亲被狠狠扯下一缕头发,露出大块血肉淋漓的头皮,那种绝望的痛呼声反反复复敲击着他的耳膜……
唯一能够依靠的人,在他面前上吊自杀,没有一句交代。
逼着他走向绝路的人,他的父亲,被他杀死在一间破庙里。
三天三夜,他亲眼看着恶犬啃烂他半边脸,亲手将他的肉一块块割下来,喂狗,喂乌鸦.
满地血渍,一片狼藉,他将地上腥膻的碎肉抓起来,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吞咽。
堂舅父夜里掘了他母亲的坟墓,将一具快要腐烂发臭的尸体翻出来,坐上去。
待他还算不错的师父,为了下一场赌局的赌注,将他诓骗进宫,最后得了五两银子,笑得合不拢嘴,兴致盎然地离开。
……
上天不是有好生之德么?恐怕是慷他之慨,好旁人之生。
世上的恶鬼不能再多一个,于是将所有的恶臭和苦痛都倾倒在他一人身上。
他多一分痛楚,世人便少一分。
如此算来,也划算得很。
睡梦中,他额头不断沁出冷汗,拳头握得咯吱响.
指甲嵌进肉里,无边的疼痛将他整个人淹没。
迷迷糊糊间,一只温温热热的小手将他攥紧的指节缓缓打开,揉了揉掌心被指甲抠出的月牙痕儿。
软乎乎的一团。
他下意识地抓紧,像漂泊无依的人握紧一根浮木,抓住了便是死也不肯放手。
那只手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牵紧了他的小指,也许还不够,又摊开手掌与他十指相扣。
他贪恋这样滚烫的热意,贪婪地收力,抓紧。
直到听到她喉咙里发出的一声低吟,才知道原来十指紧扣是会疼的。
他缓缓松了力气,良久,从梦魇中吃力地睁开了眼睛。
“不是让你在宫里待着么,怎么回来了?”
这世上只有她敢悄悄进他的屋子,只有她会不动声色地握紧恶人的手掌。
耳边传来低沉沙哑的嗓音,微微带着愠气。
见喜猛地一震,嗓音颤抖:“厂督,你醒了?还疼不疼?”
他趴在床上,额头的冷汗淋湿鬓角,脸色白得几近透明,唇上更是半点血色都没有。
闭眼喘息一阵,似乎能减轻一些后背传来的剧痛。
“不疼。”
伤痛为他的声线酝酿出一些淡漠的味道。
听他低低沉沉地说出两个字,见喜心里直哆嗦。
周身寒意凛冽,整个后背都缠绕着厚厚的白色纱布,有些地方还渗出了血,踏板上的铜盆放着浸泡在血水里的面巾,整个屋子都萦绕着散不去的腥味。
怎么会不疼?
他怕她不信,又咬着牙喘着气,耐心解释:“杖脊的打法都有讲究,最重的十几杖下去脊骨断裂,直接要了人命,而有的看着皮开肉绽,其实伤的只有皮肉,伤不到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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