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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哑幕十四行》100-110(第11/16页)
既然我爱你,我也要重视你对我的爱。我已经从我自己身上获得了我的那份答案,接下来,我要用心去思考,探寻你爱我的原因及其表现之处。
首先,我们可以排除外貌。你身边不乏相貌超凡脱俗之人,早期有涅瑞欧、索菲、尼古拉、希尔维,后期有菲尼克斯(莱斯理)。除涅瑞欧外,我以前有看过其他人的照片,可以说,他们是当代雕塑艺术家手下的极品模特。如果你以貌取人,我在你心里势必是排不上号的。
其次,我们可以排除素质。论身体素质,你和其他同事,以及你在新德尔斐的下属,你们远比我优秀;论技能素质,与你们相比,我也不过尔尔。
第三,我们可以排除性格。我一度被冠以“僵尸”“扑克脸”等称号,我不会说漂亮话,不懂得如何正确提供情绪价值。在这方面,我很羡慕梅森,他总是热情洋溢,一下子就能让人感受到真诚和友善。他是一个乐观的悲观者,他表面自信实则自卑,他的温和与利他主义让他更值得被偏爱。但是你并没有选择他。还有纳西尔,他谦和机智,认真负责,善于开导别人,也很会照顾人,你也没有选择他(抱歉,这里我忽略了他的民族、文化与性取向问题)。
在神庙,每一位前辈的综合素质都在我之上,也更可靠、值得托付;在新德尔斐,你的两位下属,希尔维和西奥,他们对你赤诚相待、忠心耿耿。然而,你排除一切稳妥选项,偏偏看中了一个卑不足道的弱者。
最后,我们可以排除阅历。这里我将阅历分为原生家庭与后天生活。人们在确定另一半时,或多或少都要先了解对方的原生家庭,因为原生家庭是影响一个人价值观塑造的不可或缺的因素。我们的沟通模式、情感表达以及冲突处理方式,或多或少都受其影响。即便这些涉及隐私,至少伴侣有权获悉彼此的家族遗传病史。
在我们当中,贝蒂的原生家庭是最不错的,她生于试管技术,拥有两个彼此相爱的母亲,在爱的呵护中长大,神庙建立之初,她便自费送她们移民火星;纳西尔和卡莉莎没有家庭,他们在游历中成长,虽然孤零零的,但至少没有受到摧残;阿米拉的父母在北极科考站工作,常年不在家,会定期给她充裕的生活费;梅森因校园暴力而退学,但还个有爱他并鼓励他的爷爷在家里等他;坦狄薇曾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直到碰上了医疗欺诈。恭喜你,你又一次挑中了烂货中的烂货。
再说后天生活,这么多年来,他们或殉职,或牺牲,或在病痛中撒手人寰,至少走得光洁,走得利索。惟有我,仍带着痛苦、屈辱,还有对你深深的爱和思念,在狱中苟延残喘。实不相瞒,没有你,我的生活就是一堆泥淖,它被苦难践踏,被神灵藐视,快乐见到它更是避而远之。
所以,你爱我,究其原因,不在我之容貌、素质、性格以及阅历。那又在什么呢?在你自己。你没有理由不爱我。当我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你看着我,与我接触,察觉到我的异样(这种异样或美或丑),你就知道你自己应该(命中注定要)爱我。因为你没有不爱我的理由;因为你既因爱而生,却也是苦难的化身;因为你是神,神注定要爱人,而我恰好是你最爱的那一个(众生之一),否则你断不会接受巫婆给你的毒苹果,我也不会在这鬼地方写信写到手抽筋。
唉。我还能说你什么好?多年来,我竟妄图将神据为己有,也合该受到一生的惩罚。时过境迁,你爱的人已相继离去,我却仍在等你回来。你会回来的,对吗?
原因既已明朗,随后,我会尽我所能替你标注你的爱的表现。虽然你的小脑袋里曾时不时冒出“恨”或“讨厌”的字眼,但是,我接下来要写的你可能要反驳,你从未真正(出于你自己)恨过谁。
你认为你恨那些曾在伊甸园欺负过你的孩子,可当他们沦为你的奴仆时,你却无心去报复他们,这是爱;你认为你恨波诺,可当波诺权势不再、被万人唾弃时,你却不计前嫌将他救走,还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他,替他接管新德尔斐,这是爱;阿米拉在7号矿井遇难,你气冲冲地要向美杜莎开战,临时却因我的劝说(念及苍生)放弃这一决定,这是爱;你认为你歼灭金桔园区的毒枭和制毒者是因为恨,其实是你不想看到更多无辜者受害,你对菲尼克斯同理,只是你认为他的灵魂还有救,所以没对他下死手,这是爱;你不会因为世人伤害了你而去恨世人,这是爱。
以上是你于世人之爱的表现。于我,爱是你的每一次酣然入睡,是闪光门铃完工前时时开着的门,是相互尊重,是天性使然的靠近和出于礼貌的退让,是施救与维护,思念与陪伴,求助与扶持,生离与死别。你于我,存在即爱。你为我流露的笑容、掉落的眼泪,是我这一生弥足珍贵的财富。而今,我已一贫如洗。
因为时代,我们注定要分离。时代是决定我们命运的关键因素。如果我们生在21世纪20年代,我们会做一对平凡幸福的爱侣,即便不能环游世界,也可以沿着阳光明媚的海边散步,或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欣赏月光;如果我们生在19-20世纪中叶,战争会让我们苦不堪言,我们或为国家冲锋陷阵,或带着残破的躯壳沿街乞讨,或不幸遭敌人虐杀,或躲在夹缝里直至光明普照大地;如果我们生在古希腊,没准我们会成为后人学习柏拉图式爱情所运用到的典例之一。
一如卡莉莎所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灾难,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在和平年代,我们需要发展,需要珍惜当下,我们要在积极向上中享受生活,在幸福安康中学习进步;在战争年代,我们需要新生,需要打破固有思维,我们要解脱消极情绪,不卑不亢、竭忠尽智,方能扭转乾坤,将天方夜谭变为旷世神迹。德军也没有料到,最先找出恩尼格玛致命性弱点并造出第一台破译机的国家,既非英国,更非法国,而是波兰。
寓居普罗梵的两段时光里,波诺带我去了很多地方:1632年,泰姬陵正式施工之前,我穿着一身“库尔塔-帕贾玛”,搭配“杜尔班达”和“莫拉班达”,他穿的大概是纱丽服,为我讲解莫卧儿王朝和帕尼帕特战役,教我吟诵比比达勒汗的诗句,聆听沙贾汗的恸悼与新生儿的啼哭;公元前6世纪,我们走进空中花园,抚弄奇花异草,感触动物浮雕和泥板文书,来到水房,空气都是甜的,我们穿梭在灌木丛中,他扮演安美依迪丝公主,然后抓起一根藤蔓套在我的脖子上,假装(或确有此意)要勒死我;1937年,加泰罗尼亚音乐宫里的合唱表演与户外枪声交织,带给我无法用文字形容的体验,从前我以为,我们所信仰的神必然具有固定形象,或慈眉善目,或婀娜多姿,或凶神恶煞……那一刻我顿悟了,神是千变万化的,当神降临,我们可能没法立时察觉到祂的存在。我很庆幸,虽然我的眼睛看不见,但是我的心没有盲——神就在这里,在台上为我们歌唱。
无论何时何地,神总能以各种方式来到我们身边。祂可以是陷入绝境时萌生的希望,是出于悲伤或感动掉下来的泪水,是战火纷飞下的浪漫,是废墟里长出来的小雏菊,是历尽人间苦难后仍保留的恻隐之心,是支撑我们在痛苦中活下去的理念。
而众多名胜古迹中最令我难忘的,是公元79年,维苏威火山爆发前一天的庞贝城。我们徒步在火山两边的庄稼地里,品尝当地人施予我们的葡萄和橘子,波诺还恶作剧喂我吃了片柠檬。我们逛遍市场,上午走进太阳神庙,下午从巫师堂出来,在斗兽场喊累了,就到蒸气浴室放放松。火山爆发之际,我感情用事,向他提出请求:“救救他们吧,他们对灾难一无所知,他们的生命和成果都不应当被埋没,斯特拉波犯的错误为什么要让他们来买单?”
“不可以。”波诺回答。我很生气,诘问他:“如果我是你,你是当地居民,有亲眷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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