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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惜樽空》22-30(第6/14页)
脚步观望。
升起的浓烟遮挡了正殿的视线,谢千弦轻笑出声,这尊鼎镬,无端让人想起周天子的九鼎。
可九鼎里,装的是天下,这尊鼎镬,装的是齐公的野心。
“郦生说齐?”谢千弦摇摇头,一双桃花眼中满是讥笑,“齐公效此典故,看来我与明怀玉,他想烹杀一人啊…”
于是,他闲庭信步,来到殿中。
“瀛使李寒之,见过齐公。”
听这一声“齐公”,慎闾何等机敏,眼珠一转,便嗅出点他意。
使节觐见异国之君,是公就称公,是侯就称侯,是伯就称伯,这种称谓确实要顾及,然自进入战国以后,邦国等级大乱,越、卫二国已经自发称王,所谓国君的称谓等级便也早已名存实亡。
其间微妙之处,无非便是诸如公,侯,伯等模糊的变为“君上”或“国君”,这是给本国国格的“晋级”留下余地。
当此之时,这般连国号带爵号一齐称谓,便极为罕见,瀛使私下见自己时是如此,如今面见齐国国君,还是一来便呼出“齐公”二字,其意不言自明。
齐公轻扫他一眼,他原以为瀛使是个什么人物,如今这一看,倒是才和裴子尚差不多年纪,还不如上一个来的荀文远,再看他这弱不经风的样子,便也不信他能带来什么好消息。
齐公蓄意刁难,问:“既见寡人,为何不跪?”
谢千弦面不改色,徐徐道:“上国使臣,不拜诸侯之主。”
“哈哈哈哈!”齐公当即笑出了声,觉得荒谬至极,收起笑后,眯着眼睛看他,“上国使臣?”
“瀛国,无非是养马的家奴,也配自称上国?”
齐公冷笑一声,喊道:“来人,拖下去,扔入鼎镬烹杀!”
眼见情势不对,裴子尚正欲劝阻,却听谢千弦高呼:“瀛国称王,自是上国!”
此言一出,又听一众大臣开始私语,唯有慎闾面不改色。
齐公有些不可置信,问:“瀛国,要称王?”
“卫国都能称王,瀛国为何不可?”说着,他再次向齐公行礼,“外臣此次前来,是代表我王邀齐公,相王!”
“瀛君,想同寡人称王?”齐公重复着这句话,面上波澜不惊,心中早已汹涌澎湃。
眼看越国自立,连末流的卫国都早已称王,如今连瀛也要称王,自己却还是“公”,心里怎么忍得住呢?
毕竟千里之外一顶王冠戴上,自己就是齐王!
况且,一国自立于两国相王不同,也可分担列国的仇视,当初率先自行称王的卫国就是吃了这个亏,才沦落至此,如此算来,倒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眼看笑意浮上,齐公却依旧心高气傲,笑道:“瀛国,养马的家奴,寡人乃是周室宗亲!”
他一边说着,一边扫视群臣,看着臣子谄媚的目光,心里更是痛快,齐公声线都明显轻快起来。
裴子尚问:“那君上的意思是…不允?”
“允!为何不允?”
谢千弦笑而不语,像齐公这样的人,不可能经得起称王的诱惑。
慎闾便又问:“君上,那明怀玉那边?”
齐公眼神飘飘然张望着,道:“寡人心意已然明了,剩下的事,交由左徒大人去办吧。”
谢千弦这才注意到慎闾身后的那个男子,那双眼中毫无波动,却一身肃穆的杀气,只听他站出来行礼,“臣,遵旨。”
朝会结束,谢千弦与裴子尚出来时,明怀玉已经走了,想来他定会去那位左徒大人的府上。
裴子尚忽道:“虽然不用同你开战,但…总觉得有些对不起二师兄。”
谢千弦轻轻一笑,道:“你为齐公谋政,知他所想,称王是他毕生所愿,拒绝二师兄的是齐公,不是你。”
裴子尚静静听着,回想起谢千弦在营中那番话,忽然看着他,语气依旧温和,却总带着些冷冽,“称王,非我主毕生所愿…”
“称帝才是。”
这话中隐藏之意已十分明显,眼下是利益相同,他二人才走到一起,瀛与齐都欲角逐天下,那开战便是迟早的事。
意识到这一点,谢千弦神色呆滞片刻,似乎是气氛已经太过冰冷,裴子尚便又玩笑道:“但是呢,若有一日你不想待在瀛国了,那便来寻我,凭你的学识,无需我引荐,也能得到齐公重用。”
“好啊,”谢千弦笑着回他,“若真到那一日,我便来投靠你。”
二人继续走着,却看见前方不远处慎闾与那位左徒并行着,谢千弦不禁问:“这位左徒大人看着年轻,不知是何来历?”
一想到这事,裴子尚心中也奇怪,道:“他叫韩渊,来齐国连一月都不到,是慎子的门生,由慎子亲自引荐,力保他做左徒。”
“说了怕你不信,”裴子尚轻笑一声,“他可是瀛国人。”
“瀛国?”谢千弦确有微诧,但转念一想,大争之世,无非各为其主,人亦各有志,有的是在母国仕途惆怅而投奔他国的例子,便也不觉得奇怪。
只是韩渊来齐国不久,竟司邦交之职,想起那人给自己留下的印象,便隐隐觉得会有大事发生。
韩渊原是慎闾府上的门客,得他提拔做了左徒,慎闾看着这年轻人,知他心中抱负,也知他心中那滔天的恨意…
“韩渊啊,”慎闾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一心想报仇,可眼下,已不是良机。”
韩渊不曾与他对视,冷冷望着地面,地上的积水映出他眼底的冰冷,也映出他的忍耐蛰伏,“令尹大人,为何,您也改变了心意?”
慎闾无奈摇摇头,可比起错失当下这次攻打瀛国的机会,他更不能接受的,是齐国的内乱,内乱,会从根本毁灭一个国家。
他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因此也知道,那个口齿伶俐的瀛国使臣,是留不得的。
慎闾走后,韩渊留在原地,回府之后,明怀玉和瀛国的使臣定会来拜访,那里,有一位他恨到骨子里,却又想见的故人…
他望着天,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明明半年前,还不是这番光景。
半年前,他还在端州,再往前推一个月,推一年,推十年,他都是端州那个最耀眼的少年,而那个人,他曾视为毕生的知己…
可也就在半年前,什么都变了。
“沈砚辞啊沈砚辞…”韩渊无奈的摇摇头,吐出这三个字时,亦是从心底的厌恶,“端州,生你养你,到头来,你引以为傲的抱负,却毁了那里,也毁了我…”
……
萧玄烨又收到了一封李寒之的来信,还有一封是沈砚辞的,想来是那份他拜托沈砚辞的文章。
他先打开了沈砚辞的书信,印入眼帘的是一封字迹工整的求贤令——
昔我文公奋武威于涿郡,修德政于阙京,南并武关,铜盐之利尽归瀛川,北逐境蛮,甲胄之师威震朔漠。周室赐玄圭,诸侯执贽帛,阙京之盛,莫敢仰视。然自悼、宣二世,国家内忧,未遑外事,五国合纵而伐,诸侯卑瀛,丑莫大焉。
今寡人嗣位,更法度,明赏罚,昔百里奚饭牛而穆公举,蹇叔垂钓而霸业成,宾客群臣有能率军东伐强瀛者,吾且尊官,与之分土。
萧玄烨默默读完了这些字,不得不承认,他想过沈砚辞这位泉吟公子写出来的求贤令也许会是慷慨激昂,辞藻华丽,又或许朴实无华,为求一份真心,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份求贤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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