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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惜樽空》【全书完】(第4/7页)
他瘫坐在高台上,哭得像个孩子:“这几年来,我日日提心吊胆,生怕被揭穿…子尚,你可知我的苦衷啊!”
裴子尚望着他,望着这个自己效忠了半生,曾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君王…
十年沙场,十年生死,十年他以为的肝胆相照…原来在对方眼中,竟始终抵不过外人的三言两语。
他闭上眼,潸然泪下。
“大争之世,什么正统,什么血脉…”他字字剜心,像在泣血,“大王,我说过…我要为你打下这天下…”
“我说过的啊……”
他说过的。
那年北境风雪中,年轻的将军跪在君王面前,立下誓言:“臣必为大王,马踏九州,剑指天下!”
可如今,九州未定,誓言已碎。
齐王痛哭失声…
裴子尚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无泪,他看向谢千弦,拔剑相向,如梦中惊醒:“…谢千弦,你还是选择了他…”
剑尖的锋芒在二人眼中闪烁,彼此想看,竟只剩怨恨…
说完,裴子尚决然离去,对他而言,战场还没有结束,齐国还没有输,只要他还在,只要将士还在,就能力挽狂澜,就还能……赢。
“子尚!”
谢千弦的声音再次响起,竟透出一股钻心的痛,可裴子尚没有回头。
“还记得玄霸吗?”
玄霸…
裴子尚脚下忽然停驻,他想起那个西境那个举着双锤的蛮子,那人曾与自己战得惊天动地,最后却被“天雷”劈死。
他缓缓转过身…
谢千弦望着他,眼中蓄满了泪:“玄霸是西境第一战部的勇士,他神勇无比,可他最后败给了你。”
裴子尚不解,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千弦却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说道:“自西境离开时,玄霸的家人千叮咛万嘱咐,说宇文世家曾对他们有恩,叫他若来了中原,切不可与宇文家的人动手…
若伤了宇文家的人,必遭天谴。”
裴子尚的身体僵住了。
“玄霸不曾见过宇文护,”谢千弦继续道,他那样平静,却字字如锤,“可他伤了你……”
话里的暗示,已太过明显。
裴子尚摇头,只觉荒谬,他不敢去触碰自己的猜想,也不愿去碰…
他反驳:“那蛮子跟萧玄烨来到中原,四方征战,杀了那么多人,你仅凭这一点,又想说什么?”
“取走那坛醉春风的时候…”谢千弦打断他,泪痕干涸,他张嘴时有些吃力,“我还去了老师不让我们去的禁地,在那里,有一卷溯源卷…”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那里,有我们所有人的身世、来历。”
裴子尚心头剧震。
谢千弦向他伸出了手,掌心摊开的,是一卷泛黄的帛书。
战场上的喊杀与哀嚎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裴子尚的眼里只有那卷帛书,只有谢千弦那双盛满悲哀的眼睛。
可他也想到了不对,若有这卷记载着所有人身世的溯源卷,那为什么安澈要说“稷下学子皆是无国之人”?
稷下学宫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而他自己,甚至不知该不该知晓自己姓甚名谁…
想到姓甚名谁,裴子尚脑海中竟闪过宇文护的面庞,那个在面向东方跪下的武安君,那个被自己埋葬在荒山野岭的敌人…
他心中燃起一份冲动,漫天硝烟中,裴子尚最终伸出手,接过了那卷帛书。
指尖触及帛面的瞬间,他认出了上面的字迹,是安澈的“越青戈”。
笔锋遒劲,力透纸背,每一个转折都熟悉得令人心颤。
展开,那纸上赫然写了五个字…
越,宇文世家。
五个字,字字如刀尖,狠狠捅进他心脏。
裴子尚的手都在颤抖,他盯着那五个字,不知不觉中已将帛书捏成一团,他抬起猩红的眼,咬牙笃定:“你骗我…”
他摇着头,明明身在硝烟的中心,身上是被战火烤热的盔甲,可却有种令人心悸的寒意袭卷了全身,叫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再开口时,已是疯魔般的失控,“这不可能!”
他怒吼一声,却比谁都清楚,只是不能接受,“我怎么可能是宇文家的人?你说,这是你仿写的,是不是!”
裴子尚感到自己正细细发着抖,等着,也希望谢千弦能说出一句足以反驳这一切的话,可他没有等到。
谢千弦眼中热泪翻滚,却始终没有留下一滴,这已是最后一步,洪流之下,没人能逃得过宿命,他不可以,裴子尚,也不可以。
“子尚…”他轻叹一声,开口时喉间因隐忍而发着痛,可他直视着对面人的眼睛,彼此都从其中看到了过去。
举世闻名的麒麟八子,如今,也只剩下这一对在硝烟中无法回头的兄弟…
谢千弦继续说:“我右手筋脉受损,早已控不了笔了…”
一切神情都僵在了脸上,裴子尚望着那五个字,望着谢千弦渐渐泪流满面的脸,望着高台上瘫坐哭泣的齐王,望着战场上那些在绿色火海中挣扎的齐军将士……
忽然间,好像一切都清晰了…
为什么安澈在自己出学宫时,要以“惊鸿令”为凭,不准自己入仕越国…
为什么自己在战场上见到宇文护时,总会有那莫名的熟悉感…
为什么宇文护要说,自己这一身武功,是他宇文家的…
他竟真是宇文家的一份子…
原来安澈什么都知道,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自己的血脉,知道自己本该是越国的将军,本该与宇文护并肩作战,本该守护那个如今已化为焦土的母国…
可安澈选择了隐瞒,选择了将他剥离越国,剥离宇文护…
为什么?
怕越国再多一个将星?怕宇文双璧会改变天下的格局,还是怕他这个“棋子”,会脱离掌控…
自己真是宇文家的人,那如今又算什么?
带兵灭了越国的是自己,抓了宇文护的是自己,纵然宇文护没有死在自己手上,就真与自己无关么,裴子尚无法接受。
他瘫倒在地,一时间竟分不清真假,他艰难地以剑撑着地,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既然错,就该让我错到底,为什么,要让我知晓…
谢千弦最终还是听见了这个他最害怕的问题,昔日他为了瀛,不让晏殊告诉裴子尚,如今为了赢,他却亲自告诉了裴子尚。
谢千弦啊谢千弦,你到底,还是个小人。
他忍痛咽下一口气,只觉喉间酸涩如刀刮过,他的声音抖着,说:“我要你降。”
“降?哈哈…”裴子尚失笑出声,已分不清究竟在对谁失望,“你本该是…最了解我的人。”
“哈哈哈……”他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夜枭,在笑中泪流满面,只觉一生都在被人玩弄,“千弦,不是你错了,是老师错了…从一开始,稷下学宫的存在,便是大错特错!”
他猛地止住笑,死死盯着谢千弦,咬着恨,咬着不甘:“但你以为,我真的会降?”
“那就用你的剑,”谢千弦叹息着开口,伸手指向自己的心口,含笑道:“刺过来吧。”
笑着笑着,一丝咸涩入口,谢千弦顿了顿,坚持道:“否则,哪怕你今日击退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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