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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不该》60-69(第4/14页)
因为重度偏瘫, 黎振中几乎丧失了自理能力,他只能卧床休养, 就连上厕所和进食这样的日常小事都无法独立完成, 或许是一时半刻难以接受这样的现状, 他的脾气也变得暴躁无常,发作起来甚至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照顾病人是一场对心力和体力的双重考验, 黎念观察了一段日子, 发现阿兰的情绪也在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
某日午后,黎念找她来了次单独对话。
“我父亲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好转的,出院只是第一步,后续的康复和陪护,没有一样会是轻松的,所以他需要非常专业和冷静的照顾, 这些你能明白吗?”
她特意强调了“冷静”二字,阿兰默默垂眸,点了点头。
黎念便接着道:“我不怀疑你的工作能力, 也十分认可你的付出和尽心,如果你愿意继续留下来照顾我父亲,薪资方面绝不会亏待你,至于其他,那是你和我父亲之间的事,我不会插手,但也不能代替他给你任何承诺。”
阿兰沉默了,这回连象征性的点头都没有,目光游移不定,似在掂量着什么。
“当然,选择权在你的手里。”黎念把话说得很直白,“如果你觉得自己无法胜任,想离开也行,我会给你一笔补偿金,加上我爸爸先前给你的那些,我想正常生活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阿兰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她一直以为黎家这两个女儿是被死死掌控的,尤其是黎念,看着一副不问事,也没什么话语权的样子,可到现在她才明白,黎家人没一个是吃素的,她们之所以从不为难她,不过是因为压根没把她当回事。
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阿兰最后还是选择了离开。
黎念重新聘请了护理人员,每一位都由她亲自面试,确保专业可靠,最后却都因黎振中的拒不配合和恶劣态度无奈请辞。
看着又一位护工被赶出病房,黎念缓缓吐息,压下心头的浮躁,推门而入。
窗外的霞光正褪去最后一丝暖色,房间里的灯自动亮起,黎振中就平躺在升降床上,身上盖着薄毯,姿势却异常僵硬,像一块沉在河底的顽石。
知道黎念来了,黎振中却连眼珠子都不肯转一下,只是沉默地盯着天花板,那只勉强能动的左手紧紧攥着床单,手背上凸起的血管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他脖颈处的细汗已经浸湿了病号服的衣领,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空气里一下又一下地回荡。
黎念站在床尾,脸色比父亲好不到哪里去。
黎振中刚做完手术的那段时间,她满心都是愧疚和担忧,而现在,父亲的执拗和对抗也快把她的耐心一点点磨净了。
“不让护工帮忙的话,那就只能我来给您换了。”黎念说着拿起新的病号服和护理垫,“您现在没法下地活动,身子不清理干净,皮肤迟早会出问题的。”
看着女儿靠近,黎振中张了张嘴,发出一声沉闷的喉音,像受伤野兽的低吼,他艰难抬起左手,猛地一挥,将边柜上的水杯扫落在地,用这种近乎失控的举动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黎念望着那溅了一地的水和玻璃碎渣,鼻腔也控制不住地泛起一丝酸涩。
曾经像山一般屹立不倒的父亲,如今却只能瘫在病床上,任由失禁的难堪将自己淹没,被这样狼狈不堪的境地困住,她又何尝不心碎。
进退维谷之际,病房门被轻轻叩响了。
进来的人是宋祈然,他几眼就看清了屋内的状况,地上的碎玻璃,黎念手里的衣物,以及躺在床上身姿僵硬,且隐约散发着气味的黎振中。
见到他,惊诧之余,黎念脑子里紧绷着那根的弦似乎松了几分,语气也软了下来:“你不是回颐州了吗?”
“事办好了。”
他说得轻巧,身上的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显然是出了公司就第一时间赶回香港的。
面对这样的场景,宋祈然没有露出一丝异样表情,他径直走向休息区,脱了西装外套,又卷起衬衫袖子,一脸镇定地走向黎念。
“给我吧。”
他轻揽着黎念的肩膀,从她手里接过那套干净的衣服和护理垫,动作利落,声音也不疾不徐,带着能稳住人心的力量。
黎念还有些犹豫:“要不……还是让护工进来吧。”
“没事。”宋祈然将目光转向床上的黎振中,“你先出去,把门带上,在外面等一下。”
“可是……”
宋祈然眼神沉着,朝她抬了下眉,微微勾唇。
黎念又看了眼床上假寐的父亲,沉默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拖着缓慢的脚步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霎时只剩下宋祈然和黎振中,气氛变得比方才还要凝重。
宋祈然没有立刻靠近病床,而是先拿过清扫工具,一言不发地将那地上的玻璃渣和水渍都清理干净,又推开一条窗缝,让新鲜空气灌进来,冲散房间里的沉闷。
最后他才走到床的侧边,拉来一把椅子坐下。
“您还记得吗,当初我被接到黎家之前,就剩我和我奶奶相依为命,她腿脚不好,一天到晚只能在床上躺着,我那时什么都不懂,也没替她翻过身,直到她整宿睡不着觉,痛苦了个把星期,我才知道她身上长了褥疮。”
宋祈然的语速不快,想起过去的事,他的记忆依旧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那东西最折磨人,疼得厉害,一次清创可能都做不干净,还会留疤。”
黎振中终于睁开了眼,抓着床单的手止不住颤抖。
“我奶奶年轻的时候身体特别好,我爷爷去世得早,她一个人养家带孩子,什么活都能干,后来脑子不太清楚了,连吃饭都要人喂,但她也一直是笑呵呵的。”宋祈然顿了顿,“我后来想起她说过的一句话,所有人都一样,一辈子高低起伏,不可能永远光鲜,总会碰到一些需要别人搭把手的时刻。”
他边说着边在心里默数,给黎振中留出一点缓冲的时间,接着站起身走到床尾,熟练地调节病床高度,再绕到床侧,掀开被子的一角,尽量放得轻柔,又尽量加快,做好了处理的准备。
“您可以闭上眼,就当我是这房间里的一个仪器。”
黎振中一直绷紧的,充满抗拒的身体似乎有了极其微小的松懈,那是精疲力竭之后,心理防线在事实面前被迫裂开缝隙的征兆。
宋祈然开始专注地替他收拾狼藉,清理、擦拭,更换衣物和护理垫,动作熟练麻利,在每一个关键步骤格外小心,最大程度减少黎振中的难堪与不适,整个过程有条不紊,流畅安静。
处理完毕后,宋祈然又替他换了一床干净被子,仔细垫好枕头,慢慢调整到他最舒适的体位,最后才去洗手间拧了一把热毛巾。
“擦个脸,身上清爽了,脑子才有空思考别的。”
热毛巾敷在脸上,融掉了疲惫和僵硬,黎振中紧盯着悉心照料自己的宋祈然,左手手指微微一动。
做完一切,宋祈然扎好垃圾袋口,走前叮嘱了一句:“您好好休息,晚点我再让念念进来。”
门轻轻打开,又轻轻地关上了。
房间里重归寂静,那股如阴云笼罩的压抑和颓败似乎淡了不少,黎振中的视线又落在头顶的天花板上,良久后,他才十分缓慢地松开了一直紧拽着的床单,也就在那瞬间,一滴浑浊的泪无声地从他眼角滑落,没入银白的鬓发之间。
走廊里,黎念低头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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