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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青山落照》60-70(第13/18页)
孟愁眠声音又恢复了软软的样子,甚至还带着些当初的可爱劲儿,可这干出来的事还真是……
“基因突变。”
徐扶头只能想到这个,他听从吩咐赶紧抬着脚下车,左脚白布上的血迹已经干了,但还是有些疼痛。
孟愁眠走在前面,徐扶头好好跟着。这是一家镇医院,不算大,但人还挺多,来来往往,都是些父老乡亲。
“愁眠,你要带我去哪啊?”
孟愁眠没应。
他也不知道,他想找个能包扎的地方,但忘了那个能包扎的科室叫什么名。
“如果你要带我去包扎,那我们要先去门诊。”徐扶头说,“门诊在东边。”
孟愁眠站住脚,没回头,抬脚往右走。
徐扶头:“……”
“东边在你左手侧。”徐扶头看着那个固执的身影陷入沉思,孟愁眠没怎么在这些村寨到处逛过,能知道民政局,还能找到这医院真是不容易,只是……怎么会分不清东西南北。
孟愁眠:“……”
他哥直接说前后左右嘴怕是会起泡!
孟愁眠又把脚折回来,往左走,徐扶头依旧不敢说话,好好跟在后面。
今天桃花水大涨,河水还没有完全下去,阻断了一些想来看病的人,孟愁眠东张西望好一会儿后才找对门进去。
这里的医院和他见过的医院不一样,没有排队挂号这一说,一个小小的诊室,里面一条长板凳,看病的就依次往板凳上坐,看一个走一个。
医中西结合,手法娴熟,能接骨能针灸,能把脉能打针,总之中西结合,在小小的乡村医疗方面活成六边形战士。
这位医有个响亮的名字,叫黄老罡,不过四十岁出头。孟愁眠和徐扶头进来的时候他正单膝跪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小锤轻轻敲着一位老人的膝盖骨,听里面的声音。
孟愁眠不知道怎么个看病法,他刚刚哭得很,声音都是哑的。
徐扶头清清嗓子,长凳上面还有一个空位,他伸手拉了一下孟愁眠,说:“愁眠,这边等。”
愁眠不理人。
固执地拿背影对着他。
徐扶头深吸一口气,也不在勉强,自己跟着站在后面。
“哟,这过(个)不似(是)云山镇哪个好小伙子么!”黄老罡对徐扶头打了个招呼,眼睛却忍不住往孟愁眠身上瞟了好几眼,“这过小伙子又是啷个?”
黄老罡说的这些话,孟愁眠就听懂了“云山镇”三个字。
“黄叔,这是北京来的孟老师。”徐扶头在后面回道。
“哟嚯,板扎呢噶!长呢滑溜!”黄老罡把手上的小锤收起来,然后低头耳聋的老人比划了几个手势,老人呜呜呀呀地回了几句,那边又疯狂地比划了一番。
过了三四分钟后,黄老罡和老人才结束机密通话。
老人慢腾腾地把刚刚卷起来的裤脚放下,拿过一边的拐杖,艰难地撑起身子,木板地不滑,但老人站起来的时候有些发黑晕,踉跄了两步,边上的孟愁眠赶紧伸手扶了一把。
老人满是皱纹满布的眼睛亮了一下,张着嘴对孟愁眠呜呜两声,这个距离很近,孟愁眠看清了老人张开的嘴,里面竟然没有舌头。
这个场面很直观,他被吓了一跳,但没有立马撒开手,可他惊吓退后的神情,老人也看出来了,马上合上了嘴巴,很抱歉地对面前这个善良的小孩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
老人家的眼眶总是湿湿的。
徐扶头让开了门,俯身用傈僳话问了老人两句,老人对他摆摆手,徐扶头又比划了两下老人还是摇头,黄老罡拿着茶缸无奈地在这边接话,说:“别勉强他了,他不想给别人帮他,他要自己走路。”
西边的太阳光透过窗子上糊着的破烂报纸照进来,划出明暗两间,老人回头一笑,佝偻着身子,感激地对身后的三个人点点头,还是那个湿润的眼眶,和无奈的微笑。
老人最后只身离去,那个答案还落在耳边——“别勉强。”
个人有个人的苦。
第67章 春泥(十八)
“扶头,今个怎么会过来?”黄老罡看着面前站着的大小伙子,除了肿着的嘴角,看着哪哪都好,他忍不住开玩笑道:“你不会是专门来瞧你这个嘴角的吧?”
“不是。”这会儿没什么人了,徐扶头拉了个板凳给孟愁眠,说:“愁眠,先过去坐。”
有外人在,孟愁眠没有继续固执,乖乖站到墙边等。
“脚伤了。”徐扶头在刚刚老人坐的位置上坐下,卷起了裤脚,“就是这个地方。”
黄老罡弯腰看下去,伸手解开了徐扶头脚上缠着的绷带,然后鲜红一片。
刀口从小腿一路划到脚踝跟腱,足足十公分。
黄老罡刚要开口,徐扶头的声音就落下来了,“镰刀割的。”
“啧啧啧——”黄老罡弯腰仔细看了几眼,然后伸手在药单上写了几行看不懂的符号,转手递给边上的孟愁眠,“那个孟老丝啊,帮忙送到前面护士台,拿消毒水和药过来。”
孟愁眠伸手接过递过来的单子,转身就往外走,徐扶头刚转过头,想把兜里的钱递过去,可孟愁眠已经转脚走开了。
孟愁眠走在小小的医院,一眼就望到了护士台三个字,他走过去开钱拿药,拿到药又匆匆忙忙地回来,进门的时候,黄老罡正拿着尖嘴钳对着徐扶头小腿上割起来的皮肉下手,镰刀刀刃很薄,扎进去开了皮不说,刀锋还是斜上去,表皮还被水流冲起来了。
徐扶头知道孟愁眠进来了,他弯腰拍了下黄老罡拿着尖嘴钳的手,那边停下了动作。
“愁眠,把药给我——”徐扶头把手伸出去,那瓶消毒水落进掌心后他说:“出去等我,好不好?”
徐扶头的声音很温柔,在跟人商量,还带着些请求,长长的眼睫盖着漆黑的眼眸,瞧着深情款款,四两拨千斤,孟愁眠打消了自己要站在边上看的打算,他乖乖把药递过去,然后走出了门,在外面的长椅子上坐下。
他抬手擦了下眼睛,看着自己有些潮的袖口,不知道自己最近是不是着魔了,控制不住地想哭。
孟愁眠坐在长椅上有些发懵,医院再小,那股标志性的消毒水味也总是到处弥漫着,不好闻,可在整个医院里除他哥以外,他最熟悉的就是这股味道了。
那会儿开车的时候他很紧张,因为不熟悉路,每一次加大的油门都在考验他的胆量和耐心,过那几个凹下去的水塘子时他被颠得差点就因为害怕而松开方向盘。
可他哥还坐在后面,谁也不说话的安静空间里他哥的呼吸通过自己五官的感触伸进他的耳膜,落在他的心头,逼得他不敢松手,逼得他不敢不有胆量。
可是现在开车的“惊险”已经过去,那种莫名其妙的“戒断反应”让他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浑身发抖,手脚冰冷。莫名的难受和压抑的情绪从胸腔涌上来,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只能垂着脑袋,让泪珠哗哗地往下砸。
耳边传来几声脚步声,有两双脚一前一后地出现在他面前。
抬头,是面带微笑和面带担忧的杨重建和徐落成。
“愁眠……”杨重建先笑了几声,然后伸出手从口袋里拿了纸递过来,“擦擦。”
徐落成往他手里放了杯热乎乎的豆浆,说:“听说你们北京人的豆浆跟我们不一样,你尝尝我们云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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