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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青山落照》80-90(第12/17页)
了很多……一起遭受过挨饿的滋味,一起被雨淋过,一起被人打过……我冷的时候兔子也会冷,我热的时候兔子也跟着热,我高兴的时候兔子也会高兴……”余四满脸幸福回忆的表情陡然剧变,他愤恨道:“可是它被剥皮了!它被剥皮的滋味我不知道,它身上和我身上只有这一件事是没有感同身受过的……”
余四拿起手里的刀,开始解开孟愁眠身上的衣服扣子,一边说:“我照着那个男人给兔子剥皮的手法给你剥开一次,然后我在剥开我自己……这样就差不多了。”
余四嘴里念念有词,孟愁眠听得朦朦胧胧,他看到冰凉的刀锋从自己的手臂往下划开,自己却没有任何感受,他被那会儿塞进嘴里的花香迷冲了脑袋,他一次次试图驱动自己的四肢,可大脑意识根本操控不了躯体。
“大象不高兴的时候会踩死蚂蚁;雨水不高兴的时候会淹没庄稼……”余四用刀割下了孟愁眠脖子上戴着的海棠花木雕,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这个举动让躺着的孟愁眠有了更激动的反应,余四看出来了,他不屑道:“兔子身上是没有这种东西的。”
“啊——”刀子扎进了孟愁眠的手臂,开始慢慢往下滑,他看着余四狰狞又固执的眼神,只觉得绝望,以前他不想死是出于求的本能,现在他不想死是为他哥,他要是不在了,他哥孤零零一个人在世上怎么办。
余四看着不断涌出来的鲜血,重新拿出了满庭芳,满庭芳的花那会儿被他送进了孟愁眠的嘴里,现在还剩满庭芳一些根叶,反正都是同根,余四觉得效果查不到哪里去,所以他又把这些根叶不顾人死活地喂给了孟愁眠。
大自然讲究相相克,所以功德圆满。
余四不知道,他手上这颗满庭芳毒药在花朵上,解药就在根叶上。孟愁眠被辛辣的根叶呛得直掉眼泪,但那股味道还是沁进了心脾肺腑。
余四的刀从孟愁眠的左手手臂一直划到了中指指间,这个过程缓慢又痛苦,可怕又绝望。山林外面的雨大滴大滴地落下来,打在树上,又掉落在孟愁眠的眉心,一路流淌下来,又汇在徐扶头那颗美人痣衔着的泪珠上。
火终于熄灭了,徐扶头满脸颓丧地跪坐在地上,他抬眼望着被烧得黑黢黢的屋子,想象着那里面躺着自己爱人的尸骨。
徐落成匆匆赶来,周围人也越聚越多,连江眷和柳待男这些人都过来了。孟老师死了这件事在一瞬间传遍了整个云山。
徐扶头后悔了,他万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匆匆忙忙去拿什么狗屁证明,他就应该寸步不离地守着孟愁眠,这样就算死,他也能和那个人死在一块。
大火烧起来的时候孟愁眠肯定害怕极了,从前想起孟愁眠喊他“哥”的时候徐扶头心里就一阵甜蜜,可现在想起那声“哥”,徐扶头心里就一阵酸涩和痛楚。
杨重建一言不发地解开了徐扶头身上的绳索,然后看着这个垂首的人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进那堆黑色的废墟里。
雨水打湿了每个人的脸,云山镇那个最高挑的身影就这么直直地跪了下去。
他的手掌落进一片深渊里,他要在这第一场缠绵春雨里摸出自己爱人的尸骨。徐扶头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已经准备好了要面对血淋淋场面的准备,站在外圈的人也忐忑又紧张或者说带着莫名其妙的激动,也屏住呼吸,拉长脖子往里面看,他们还没有亲眼看过被大火烤焦的尸体是什么样?
可是,什么都没有。
徐扶头以为是自己摸错了方向,他跪地膝行,在一片黑中仔细搜寻,不放过每一个角落,可连孟愁眠一块骨头都没有摸着。
太不可思议了,这场大火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把人烧到一点痕迹都没有。
“老杨!”徐扶头大喊一声,“拿灯过来!”
杨重建就知道自己的好兄弟会不信邪,但还是配合这个自我欺骗的游戏,他把大灯拿了过去。
光影把从天上掉下来的每一根雨丝的窈窕身影都照得分明清晰,徐扶头拿着灯寻寻觅觅,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这个过程他怕找不到孟愁眠的骨头,又害怕真的找到孟愁眠的骨头。
他很快把每一块地方翻遍了,没有!真的没有!
“老杨……老杨,没有,没有愁眠,这里没有愁眠!”徐扶头激动地拉住杨重建,眼泪和汗水堆成河流,喜悦又顺着雨水流进河里,他十分激动且对孟愁眠没有死这件事表现出当仁不让的信心,他哭哭又笑笑,“我就知道,不可能的,愁眠不可能留我一个人的……我就知道那小子又犟又莽,不会轻易走的……我的预感是对的!”
杨重建狐疑地看着自己的好兄弟,他真害怕这个人一夜之间就变成个疯子,他招手叫来几个年轻人,拿着手电筒开始找。
周围看见什么也没有的人群也开始躁动起来,窃窃私语后,又纷纷抬脚上前查看,有经验的烧炭人也忍不住上前,树死留根,炭死留灰,这个小木屋被烧得面目全非,但木头块,石头块也留了不少。
纵然雨水不饶人,每个人还是把每个角落都认真地检查了一遍,确实,没有踪迹。
人们在检查的这段时间里,徐扶头已经撞进了雨里,他要去找孟愁眠,说不定那个人就是情绪失控,失手放了火,又被吓得跑出去了,他可以把人找回来的,徐扶头在心底给自己一遍遍打气,他一定可以把人找回来的。
几个小伙子看着自己在雨中踉跄的大哥,纷纷跟上前去。
“徐哥——”
“徐哥!”
徐扶头在一声声徐哥里苍凉又幸福地笑着,他抓着每个上前的人说:“没死,他没死,愁眠没死,我是对的,我是对的……”
徐扶头这辈子所有的苦都在这场失而复得的甜里化开了。
第88章 春泥上刀山(终)
凌晨四点,火海只剩青烟,刀山才刚刚搭好。
人们日以继夜,不知疲倦地进行着这场以“火”和“刀”为主角的大戏。
刀山,用一把把类似唐刀的无柄牧刀搭成梯子,梯子最上头绑一朵大红花,祭天拜神后,男人赤脚上刀山。
傈僳族的姑娘烈性,挑小伙子也要最板扎,最英勇的。小伙子要姑娘,送金送银不如送刀山上那朵大红花。
下火海赤脚,上刀山也要赤脚。有的小伙子敢下火海不敢上刀山,有的下了火海,扬了几脚灰也就作罢了,火塘最中央鲜少有人去;刀山也是一样,有的人望而却步,有的人上了一半要么恐高,要么体力不支,亦或是脚底板受不住,便也扬手作罢。
不过这样半路返回的行为并不会遭受群众的耻笑,欢迎儿郎们归来的依旧是大长红布腰间挂,再配老烧一大碗,喜滋滋,扬飒飒,哥儿照旧乐得慌。如果真的被哪位阿妹看上了,就是遗憾没走完全程也有山茶花能拿。
常说时间不等人,这种喜庆节日到来,人也傲娇地不等时间了。
刀山搭好,凌晨五点,公鸡打鸣的时候大鼓就敲起来了。
先是三声庄严肃穆的“咚、咚、咚——”
接着一个苍劲有力的男人喊起号子来:
“哟呀嘞——”
接着的就是这头的女声:
“斯加多嘞斯加多——”
“咚——咚咚、咚咚——”
鼓鸣十二声,三弦和笛子紧随其后,“咚咚咚”再来三声鼓鸣,就是欢快清脆的短笛和悠扬回韵的葫芦丝。
接着在刀山上千人的现场里,男声和女声混杂,“斯加多嘞斯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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