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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风月应识我》90-100(第13/15页)
事情已成定局,冲会关烽火既燃,再被人听去又能如何。”
“既然注定是死,当初就不该派这么多人来送死。”
“演戏也得演像些,连自己人都骗不了又怎么骗得了别人?”
颜知亭解开马绳,牵着马驹去往破冰的河中饮水,想起一事,停下脚步,从怀中摸出一本书册,道:“我在礼部主客司履职十几载,每有出使或是会见,或观察或询问,凡地貌建筑、民俗礼节等,必事无巨细记录在册,想着将来无论攻取或是治理,总有用得上的地方。”
“我事未竟,但书册已成,暂且存放在你这里。”颜知亭遥望远方,任由朔风刮过面颊,呵呵笑道,“如果此行顺利,返程时记得还我。”
几日后,两边人马如约汇合。
汉人同乌伤人本就有相貌体型上的差异,但出现在乌儿兔河边的这些人同根同源,被一触即发的内战硬生生砍成两边,纵然从前认识,也因严苛的军纪不能叙旧,以河为界分营对峙,树立着不同的战旗。
篝火在寒夜中随风闪烁,庄晏宁垂眸看着手中的玻璃瓶,里面的液体呈现出诡异的墨绿色。这是她离开洛州前夜,司妩送给她的东西,说是保命之物,要她到了性命垂危之时再服下。
司妩为何会送她这个?难道是事先知道了什么?
鞋履踩踏在草地上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庄晏宁收瓶入怀,抬起鹰隼似的目光,锐利却转瞬被慌乱取代,她惊道:“是你。”
跟白日里初见时一模一样的神情,见鬼似的。李怀疏朝她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细微地察觉她的身体变得更加僵硬,动也不敢动。
“你贸然来此,还独自一人,不怕被说是通敌叛国么?”
“有个与我表字雷同之人,我听说庄大人长得很像她,难免好奇。”
庄晏宁冷笑一声,生出自厌的口吻:“是啊,我长得像她,我真是恨透了这张脸。”
“人鬼两界之间有个地方叫做无尽墟,庄大人去过么?”李怀疏边问,边紧盯着庄晏宁的表情。
鬼市里奇怪的老伯说,有个长得像她声音却不像的姑娘从他那里购得拢香。当下这一问,不用见到她方寸大乱,只要她没有面露疑惑,也没有矢口否认,便可大致笃定心中所想。
庄晏宁垂下眼眸,沉默片刻后,冷淡道:“去过又怎样?”
拢香之毒,毒发后腹中伴有绞痛,浑身骨头犹如蚁噬,日夜不停……即便已经过去这么久,李怀疏仍然不敢回想自己是如何熬过的二十四日,如果不是为了陪伴沈令仪,不是为了多见沈令仪几眼,坚韧如她也宁愿一刀了却自己性命。
这样常人无法忍受的痛楚却被她一句“去过又怎样”轻飘飘带过,李怀疏眼眶通红,也不知自己哪来那么大的力气,揪住庄晏宁的衣领将她提起,便照着面颊狠狠来了一拳。
“你疯了?”庄晏宁被她揍得眼冒金星,头都不知歪向哪边,先气急败坏地吼了声。
随即使出浑身解数将她扑倒在地,两人一个虚弱无力,一个少年时自废武功,很快毫无章法地扭打在了一起,扇耳光,扯头发……无所不用其极,哪还有平时的官威仪态。
正激烈间,不知从何而来的箭矢没入草丛中,正好扎在身边松软的泥地上。
李怀疏被庄晏宁压在身下,向旁躲开一拳,见到这寸失了准头的冷锋,被恨意冲昏的头脑终于清醒,随即听到愈来愈清晰的厮杀声。她背靠在地,甚至能感觉到地面在颤动,好像有千军万马在近处活动。
她顾不得再与人算账,一把掀开也被惊得呆在原地的庄晏宁,吐出嘴里的草屑,还没站稳便趔趔趄趄朝营地奔去。
乌伤蛮子似乎杀红了眼,所过之处已尽是断臂残肢,难见活口。之前还会说会笑的大活人,现在全都成了冷冰冰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尸山血海。
她眼眶一热,四肢百骸冷得透彻,咬牙从血泊中提了把刀,一路借着帐篷、草垛与兵器架等遮蔽物躲躲藏藏,有惊无险地来到自己的帐篷。她见左右无人,正要冲进去,却迎面来了个人!
李怀疏掌心发汗,滑得快要握不住刀。
那人却按住她的肩膀,被血污模糊了的面容中双唇翕动,竟发出颜知亭的声音:“你能逃却不逃,命也不要,是回来找这个的罢?哈,哈哈,我没有信错人……快走,快走——”
颜知亭一面说一面将她推搡出去,李怀疏将她递过来的册子塞入怀中,换了只手拿刀,反手拽住颜知亭,坚持道:“要走一起走。”
温热湿润的液体顺着颜知亭的胳膊淌下来,李怀疏闻到这股浓重的血腥味,无知无觉地落了眼泪,她不肯面对颜知亭身受重伤恐怕难以存活这一事实,固执地带着她奔向马棚。
“利狼王阿多吉虽然阴险多疑,但遇强则弱,他既然遣使求和,就不该出尔反尔,这不像是他的手段。”颜知亭脸上污血与冷汗交加,声音愈来愈轻,“没想到还没到玉瑟城,先遭变故……你,你不要管我,你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远,不该,不该……”
李怀疏没回头,却握她握得很紧,步伐越来越快,倔强道:“没有什么该不该,非要说,那我不该见死不救,你也不该死在这里!”
转眼之间,乌伤蛮子又杀到附近。他们大概是为了报同胞之仇,对被逼入死境的汉人玩起了围猎的游戏,张弓却不杀,由着这些蝼蚁四散溃逃,找足了乐子,再瞄准射杀。
耳畔不时传来残忍的笑声与求救无门的呼声,颜知亭当机立断,趁着李怀疏毫无防备,用不知被谁割断的马绳将她反手绑住,用尽全力将她横放到马背上,喘着粗气道——
“我收到委派那日便没想着能活着回去,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别说能守住冲会关就不算白死。但是李淳,陛下似乎是想要你活下去的,这才是我选中你的原因。你怀中那本册子是我毕生心血,你如果遗失,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走罢,走罢……能活一个是一个,不要回头……”
她找不到鞭子,身子一歪,有气无力地朝马屁股连击几下巴掌,马驹受惊,载着踢蹬着腿却无济于事的李怀疏渐行渐远。
颜知亭终是脱力,双膝软得跪到地上,仰天笑道:“苏武宁死不降,为奴廿载,我比他好些,省了这步。”
过了不久,几个乌伤士兵纵马而来,于夜幕中依稀见到马棚边有个身影,先射出几箭,近前一看,原来是个死去多时之人,躯体已出现尸僵。可她身着中原朝廷的官服,士兵们合计之下,仍剥除衣服,砍断其头颅,拎着这两样东西回去领赏。
另一头,马驹跑出去不远,李怀疏便奋力从马上滚下,被奔驰的余力带得连连滚了十几米。她顾不得身上种种疼痛,立即跪起来,蜷缩着上半身,用巧劲松动着胳膊,幸好颜知亭绑的是活结,她没花多少时间便解开绳结。
她下意识的想法是回去救人,不仅是颜知亭,能救几个是几个。但当她回头,却见到营地已被纵火烧成一片,那些身形高大的蛮子骑在马上绕圈奔行,欢呼嬉笑,将汉人葬身之地视作庆功的场所。
这时再回去与平白送死无异。
怔愣半晌,李怀疏木然地取出怀中册子,翻开第一页便见到颜知亭清秀工整的小楷:“嘉宁以后再无女科,足见单有女帝一朝无法改变天下女子之命运,仍被困于闺阁后院,有志而不得展。天不垂怜,女子当自怜之,为官做商,三教九流,各行各业应有女子名姓传世。吾命数十载不足为惜,仓颉造字,绳结记事,沧海桑田,人如蝼蛄,唯文字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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